他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,陣地上每一寸壕溝都修得嚴絲合縫。
楚雲飛把最要緊的防線交給他,圖的就是一個“穩”字。
他的師,是楚雲飛防線上最堅固的那面盾牌。
200師師長周朗,黃埔七期,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,也是楚雲飛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。
抗戰時周朗在楚雲飛麾下從連長一路升到團長,對楚雲飛忠心耿耿。
他腦子靈活,反應奇快,擅長機動作戰,所部200師是第5軍的機械化拳頭,全師上下都有一股驕兵悍將的傲氣。
他的師,是楚雲飛防線上最快的那隻拳頭。
斧、盾、拳。
程湘在這三個詞旁邊畫了一個圈,然後劃了一條線,把“郭吉謙”和“黃宗顏”的名字圈在一起,又單獨把“周朗”的名字圈在另一邊,在“周朗”旁邊畫了一個重重的問號。
他把筆放下,己經有了計較。
程湘的辦法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極難。
他在楚雲飛防區正面擺了一個加強團,擺得很大張旗鼓。
壕溝挖得縱深筆首,火力點佈置得密不透風,假指揮所和假炮兵陣地搭了足足六處,故意讓楚雲飛的偵察兵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支部隊的任務不是進攻,而是演戲,要演得比真打還像真的,它的目標只有一個,就是死死吸住郭吉謙的45師。
程湘判斷,以郭吉謙這種性格,看到正面上來一個加強團擺出要硬碰硬的架勢,他渾身的血都會燒起來。
他會把全部注意力都釘在正面,一步都不會讓。
與此同時,他把主力分成兩路,沿著丁偉之前兩次穿插的路線原樣再走一遍。
正是這兩條路線,丁偉之前被打退過兩次。
這個決心一出來,縱隊指揮部的參謀們都沉默了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繃到極點的安靜。
程湘環顧了一圈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:“黃宗顏在這兩條路線上都打過勝仗,所以現在這兩條路線上的防禦一定是最鬆懈的,沒有任何一個正常指揮官會賭對手在同一個地方碰壁碰第三次。”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但楚雲飛不是正常指揮官。”
這句話讓所有人愣住了。
程湘指著地圖上那兩條路線旁邊的空白區域,繼續往下說。
他的判斷遠比旁人想象的更冷峻:楚雲飛精於防守反擊,黃宗顏的46師又極其擅長構築縱深防禦,丁偉兩次在這兩條路線上吃虧,楚雲飛必然己經摸透了我軍“不信邪”的心理。以黃宗顏的沉穩,他不但不會鬆懈,反而極有可能己經在這兩條路線上佈下更隱蔽的口袋陣,即一種“倒口袋”陣型,表面上看兵力薄弱、哨兵懈怠,實際上暗藏著隨時準備從兩翼合攏的機動兵力。
程湘賭的不是黃宗顏的鬆懈,他賭的是楚雲飛一定會預判他的“預判”。
既然楚雲飛想請君入甕,那他就將計就計,把這出戲唱到底。
他要在棋盤上同時下兩步棋,一步吃盾,一步廢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