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後第二天，李雲龍就趕到了。
他是騎馬來的，一路上跑死了兩匹，整個人風塵僕僕，棉襖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，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。
他在傳達室門口把韁繩往警衛員手裡一摔，劈頭就問程湘在哪兒。
程湘一抬頭就看見李雲龍大步流星地闖進來，帽子歪戴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活像一尊剛從土裡刨出來的怒目金剛。
程湘還沒開口，李雲龍就把他拽到一邊，壓低嗓門問：“楚雲飛呢？你沒把他怎麼著吧？”
程湘笑了笑，說：“司令員，你這問的什麼話？楚雲飛現在在後院，單獨一間屋子，沒委屈他。”
李雲龍這才鬆了口氣，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，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。
他坐了一會兒，忽然沉默了，盯著地上的一塊青磚，半天沒吭聲。
程湘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李雲龍和楚雲飛的關係，別人不知道，程湘是知道的。
這兩個人在抗戰時就是老相識，也是老朋友。
雖然李雲龍跟楚雲飛的羈絆未必有原時空那麼深，但他對楚雲飛的軍事能力一樣很欣賞。
半晌，李雲龍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說：“帶我去見他。”
後院很安靜，一棵老槐樹的枯枝伸過牆頭，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楚雲飛的屋子門口站著兩個哨兵，李雲龍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忽然停住了。
他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領，把歪戴的帽子扶正了，釦子一個一個扣好，然後才推門進去。
楚雲飛正坐在桌前看書。
聽到門響，他抬起頭來。
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李雲龍站在門口，楚雲飛坐在桌前，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，誰都沒有先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雲龍把門帶上，走到桌邊，在楚雲飛對面坐了下來。
他看著楚雲飛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目光在楚雲飛鬢角的幾根白髮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看他軍裝上磨破的袖口，然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了，既有故人重逢的高興，也有說不出口的心酸，還有一種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的手足無措。
“老楚，”李雲龍開口了，嗓子有點啞，他自己清了清，“還活著呢？”
楚雲飛放下書，看著李雲龍，嘴角也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雲龍兄還是老樣子，進門之前不知道敲門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李雲龍罵了一句。
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皮酒壺，往桌上一拍，“晉東北帶過來的汾酒，咱們今天不聊打仗，就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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