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吃的是連下人都嫌棄的殘羹冷炙,穿的是抵禦不了嚴寒的單衣,她就像是一株長在唐門陰暗角落裡的雜草,拼盡全力,也只是為了能多喘一口氣。
可偏偏,就是這樣一個連自己都顧不好的病秧子,卻被那群精明算計的長老們委以了重任,讓她保管藏經閣的鑰匙。
長老們的算盤打得很響:藏經閣重地,機關重重,本就無人敢擅闖,而蘭因這個病秧子,平日裡連大門都出不去,更別提監守自盜,把鑰匙掛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間,簡直比放在任何機關匣裡都要安全。
誰能想到,這看似萬無一失的安排,卻成了唐三命運的轉折點。
唐三站在雪地裡,隔著十幾步的距離,靜靜地凝望著她。
他知道這是假的,是時年用他的記憶碎片拼湊出來的幻影,真正的蘭因,此刻正坐在史萊克學院的宿舍裡等他,或許還在用那些奇怪的字眼吐槽他怎麼還沒回去。
可是,看著她那凍得發紫的指尖,看著她碗裡那口粗糙的糊糊,唐三的眼眶還是泛起了一圈微紅。
前世,他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孤獨的幽靈,卻不知在同一片屋簷下,還有一個比他更羸弱的靈魂,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
“蘭因……”唐三在心底無聲地喚了一句。
他突然明白這“殘夢”的陣眼在哪裡了。
他的執念,不是鬼見愁的縱身一躍,不是唐門絕學的失而復得,而是那個在漫天風雪中,被他親手奪走鑰匙,最終間接因他而死的病弱少女。
藏經閣,是他們宿命交纏的起點。
唐三深吸了一口氣,將眼底的波瀾盡數斂去,重新換上了那副溫潤如玉的偽裝。
他邁開腿,踩著積雪,一步步朝她走去。
“咯吱,咯吱。”
腳步聲在死寂的廊簷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小師妹。”唐三輕聲喚了一句。
蹲在角落裡的蘭因聽到動靜,下意識地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唐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劇烈的驚恐。
那是一種彷彿見到了活閻王的絕望。
唐三的心猛地一刺。
他不知道那時的蘭因剛剛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,她滿心以為自己拿的是修仙躺平劇本,卻一睜眼就撞見了他這個正在密謀竊取宗門機密,即將在斗羅大陸掀起血雨腥風的“唐三”。
在她的眼裡,唐三不是什麼溫潤如玉的師兄,而是一個隨時會殺人滅口的危險NPC。
“我……擦?”
蘭因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,手裡那隻缺了口的破碗險些端不穩。
她臉上寫滿了“這下不得不嘎了”的絕望。
唐三看著她這副嚇得不行的模樣,心底那股酸澀的痛意中,竟詭異地生出了一絲柔軟的笑意。
他停在距她三步遠的地方,沒有再靠近,生怕驚碎了這虛幻的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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