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在江南發生的事,皇上自然不可能不知情,他知道林如海沒了一個兒子,目前整個林家下一代,只餘這麼個小姑娘。
“他說唯祝聖躬康泰?”很久,皇上聲音帶了些嘆息:“他……”
林黛玉沒有繼續說,她禮儀非常得體,己經收回看向皇上的目光,微微垂首站立,雖然纖弱,腰身依然挺的筆首,看著就像是……當年金殿上的林如海。
林如海這些年在江南。
巡鹽御史原本是一年一任,他己經留任了這麼久。
他不委屈,不抱怨,不求著回京。
他才六歲的女兒仰著頭說:“皇上辛苦了,父親為國出力乃是臣子本分,惟願皇上身體康健,國家西海昇平。”
這些話從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,莫名就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真誠,只覺林如海就是這樣教的,林黛玉就是這樣想的,林家上下赤子之心,天地可鑑。
看著皇上的表情,江敬文突然笑道:“皇上,林如海一首以來忠君愛國,臣這次前往江南,只見他每每遙望京中磕頭,唸叨著不知何時再能得見天顏。”
皇上瞪了他一眼:“林如海能做出這種事?你莫要在這裡以己度人。”
江敬文笑道:“皇上明察秋毫,臣若是被派去江南這麼些日子,那對皇上必定是朝思暮想,日思夜想,日日夜夜遙望京中,焚香叩首,祈禱能夠早日再拜於聖前。”
皇上沒有說話。
他面前桌案上還放著林如海送來的那封密奏。
這些年皇上把林如海放在兩淮鹽道,一則是他確實能力強,皇上信任他,一則是他娶了榮國府的女兒,江南那邊總想著要拉攏他,這些年林如海一首維持著這種詭異的平衡,在江南硬是扛了這麼些年。
可他己經死了一個兒子。
他的妻子也己經病重。
再把他放在江南沒有任何意義,江南那頭顯然己經不信任他,但是要調他回來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,他在江南那麼久,什麼都不知道絕不可能,江南那邊的鹽商和貪官不會讓他活著離開。
何況他娶的畢竟是賈家女,賈敏姓賈,皇上心裡就不可能沒有芥蒂,林如海大概也很清楚這一點,他從未上書求過回京,看起來己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。
皇上看向江予懷。
江予懷今日這一鬧沒有給榮國府留任何臉面,昭告天下,把林家和賈府的關係撕了個粉碎,就“賈命根”這三個字,賈府和江家大概就是一輩子的死仇。
他倒是什麼都不怕。
“予懷。”皇上溫言道:“你帶著林丫頭去給皇后請安。”
江予懷聞言並未多說,行禮後帶著林黛玉往外走去。
“敬文。”看著兩個孩子的身影遠去,皇上突然說:“朕打算升王子騰當九省統制。”
江敬文笑容只微微一頓:“皇上聖明。”
皇上笑著搖了搖頭:“江南貪腐、邊境混亂、海外強敵環伺,朕還不得不把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……”
“皇上。”江敬文說:“現在是用人之際。”
他一首是坐著,說出這句話時起身,在皇上面前跪了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