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喝問,大牛並未後退逃竄,而是故意慌慌張張挪著步子繼續前行,肩膀耷拉著,手腳都透著一股驚嚇過度的戰慄。
他雙手沾著馬糞,黑乎乎,臭烘烘的。
腰間鼓囊囊裹著的糞包還在往下淌。
身上的衣衫破舊,褲腿被磨爛,一條條沾著泥糞,臉上也被髒汙遮掩。
他跌跌撞撞朝著密林山坳跑,眼神慌亂。
“站住!不許動!”林中有人厲聲喝止,弓弦拉緊,一支箭矢首首朝大牛心口射來,大牛瞳孔微微一縮,裝作被樹枝絆倒,險而又險避過這致命一擊。
箭矢插進身後泥地,尾端還在顫動。
大牛嚇得渾身哆嗦,當即如爛泥般癱倒在地,雙手胡亂在身前揮舞,滿手穢物一覽無遺,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順著風飄了過去。
他臉上滿是驚恐,結結巴巴地對著林子開口:“各、各位好漢……別射箭,我、我就是隔壁山頭討、討生活的農戶,不是歹人啊!”
林中一人皺起眉,沒有現身,而是戒備地盯著匍匐在地上的人。
此人頭髮蓬亂,腳步虛浮,身上衣裳爛的不成樣子,腰間還用葉子裹著個包,許是剛才慌亂弄破了個洞,裡頭也全是馬糞。
瞧著確實不像身懷利器、伺機窺探的細作。
幾聲枝葉響動過後,一名蒙面黑衣護衛從林中走出,上前兩步,上下打量著大牛:“你在這深山裡做什麼?鬼鬼祟祟的!”
若是這人說自己進山打獵……
黑衣護衛眼中冷光一閃。
“我、我來撿糞的!”大牛匍匐在地上不敢抬頭,只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包裹,聲音委屈又窘迫:“前些日子連著大雨,雨停後我進山撿菇子遠遠瞧見這片山林似乎有野獸經過,湊近瞧有不少糞料,就想著趁今日晴好過來撿拾。”
“我、我村裡人都走了,牲畜也死得一乾二淨,種的糧沒有糞便……”
黑衣護衛眼神驟然一沉:“一派胡言!瞧你身強力壯西肢健全,腿腳利落,村裡人遷移逃難怎可能獨留你一個青壯年?!你若再滿口謊言,我就割了你舌頭!”
大牛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大腿,鑽心的痛感逼出滿眼痠澀,他哽咽道:“實不相瞞大人,我本是西北邊營的兵卒,早前邊關大敗,營裡士卒被打散遣返,我一路啃樹皮草根風餐露宿跋涉才好不容易摸回故土。
可到家之後,偌大的村落空空蕩蕩,鄰里鄉親一個不剩,山裡的路被泥石流堵了,我、我村裡人……全都沒了性命……”
話音落下,他索性埋頭嚎啕大哭,涕淚縱橫混著臉上糊著的汙泥馬糞,臭味愈發濃重,燻得身前黑衣護衛下意識退了兩步。
上月西北敗仗他們自是知道,也是從那時起,朝廷就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他忍著不適仔細打量著趴在地上的人,依稀能看出這人身上衣裳似乎確是西北那邊的樣式,不過一個底層兵卒,即使沒撒謊,在這裡看到了他們也留不得。
他朝身後用手比了個手勢。
殺了。
大牛脊背一陣發寒,哭聲猛地一噎:“大人,小的自幼在亂雲嶺長大,方圓幾座山頭溝溝壑壑盡數刻在腦子裡,閉著眼都能辨清方向,小的力氣還特別大吃的少!別處兵荒馬亂,村裡也沒了活路,求大人給小人一條活路,小的願意為大人您效勞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