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眯起眼:“以你的身手,想從這脫身,當是易如反掌。”
“我想過逃。”簡兮眼簾低垂,“可這天下之大,哪裡又有簡兮的容身之所?”
“桑某身邊,便是你的歸處。”桑蠡一步踏前,斬釘截鐵。
顧怡嵐眼底泛起淚光,上前拉住簡兮的手:“往後在雲州,沒人敢再欺你。”
簡兮心頭一酸,夫人與她,皆是浮萍之身,能在這亂世中遇得良人庇護,實是萬幸。
“你們二人的事,定下了。”周起一錘定音,“但眼下暗潮洶湧,成婚之事先緩一緩。簡兮先留在府裡,有紅袖在,我再調些黑雲寨的精銳護院。待這陣風頭過去,選個黃道吉日,為你二人風光大辦。”
桑蠡大喜,再度深揖:“謝主公!謝夫人!”
周起面色一肅,話鋒轉回正軌:“眾生相這尊龐然大物,根系早己透進了朝堂。沒有朝廷的配合,咱們想拔它的根,無異於蚍蜉撼樹。他們此次敢在半路截殺怡嵐,必是我們這幾番動作,無意間踩了他們的痛處。”
“大人。”杜飛眼中兇光畢露,“不如小的今夜帶幾個好手摸過去,把尤毅那幫妖人全抹了脖子?”
周起搖頭道:“明裡,尤毅在雲州百姓眼裡,是每日施粥贈藥的萬家生佛。我們手裡沒證據,貿然拿人,失了民心,還如何在雲州立足?暗裡,定有死士護衛,暗中殺他反而容易中他的圈套。留著他也好,順藤摸瓜,揪出藏在雲州官場的大人物。”
杜飛悚然一驚,垂首道:“還是大人謀算深遠。”
“你繼續死盯尤毅和知府衙門,不可輕舉妄動。”周起起身,目光掃向門外沉沉夜色,“孟蛟,回去與秦鐵衣好生操練,莫要誤了大演武。明日,我去都督府,看看大帥是何態度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都督府,書房。
蘇澈端坐於寬大的書案後,手中端著一盞茶。
周起抱拳而立,將這幾日渤涼購鐵遇襲、順勢端了東嶽廟賊窩之事,稟報了一番。
“眾生相在東嶽廟裡養了數百死士?”蘇澈放下茶盞,“留下什麼證據嗎?”
“回大帥,活口皆是嘍囉,無人能指認頭目,都被標下就地正法了。廟中搜檢乾淨,不曾留下與眾生相相關的物件。”
蘇澈冷哼一聲:“當初本帥安排你進巡防營,便是想借你這把刀,斬斷軍中暗結奸人、倒賣軍需的黑手。如今看來,這背後定是眾生相在作祟。”
“標下亦作此想。”周起接話道,“想必此次標下在軍器局大鑄兵刃,無意間踩了他們的財路,這才引得他們對內子動手。”
“這眾生相背後的水深不見底,本帥都蹚不得。這眾生相就到此為止,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。”蘇澈盯著周起,語氣一沉,“等哪一日,你手裡的刀比本帥還硬了,再去跟他們鬥法不遲。”
“大帥教誨,標下銘記。”周起不卑不亢,“可這群賊子膽大包天,竟想劫持標下的內子,標下不得不動手。”
蘇澈抬起眼皮,深深看了周起一眼:“你那內子,是原兵部顧侍郎的遺孤吧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顧廷安,是個硬骨頭的好官。”蘇澈聲音幽長道,“昨日,渤涼國主慕容昭,己遣使往京城向朝廷遞國書去了。同時,專程給本帥發了一道公牒。”
周起佯作不知:“大帥,渤涼可是要生事?”
“生事?是喜事。還跟本帥裝糊塗?”蘇澈似笑非笑,“公牒上言明,渤涼國主感念昔日恩情,己冊封顧氏怡嵐為渤涼‘和寧公主’,並願藉此名義,與我雲州開通互市。你小子,好大的造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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