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他示意身後的親衛將那把連弩呈上,當眾卸下箭匣展示了一圈。箭匣內十支短箭滿載,以示自己這把弩絕非兇器,免去眾將猜疑。
“孩兒曾親自試過這機括的威力。”蕭冉語氣篤定,
“若是五步之內放箭,殺傷力斷不止於此。請父王與眾位將軍移步帳外,孩兒己命人備好標靶,一試便知。”
蕭衍緩緩站起身來。此時,這位不苟言笑的藩王臉上,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欣慰之色,顯然是對兒子今日這番有理有據的斷案手段頗為滿意。
眾將官不敢怠慢,齊齊跟在蕭衍身後出了營帳。
帳外空地上,火把通明。蕭冉己命人尋來一隻半大的花豬,西蹄捆綁,懸在一根粗木柱上。
蕭冉將手中的連弩交給一名魁梧親衛,指著那頭嚎叫的花豬:“退至五步開外,射它的脖頸。”
親衛領命,端平手弩,扣動懸刀。
“咄!”
伴隨著一聲機簧爆響,鐵簇短箭化作一道烏光。
毫無懸念。
弩箭勢如破竹般穿透了花豬的頸脖,連箭羽都徹底透出血肉,只聽“篤”的一聲悶響,箭身釘入了後方的木樁裡。
蕭冉轉身,面向蕭衍與眾將:“父王請看。這小花豬頸項的粗細,與成年壯漢相差無幾,且皮肉更厚。五步之內,連弩可輕易將其貫穿釘入後柱。而李立頸上的箭矢,竟有三寸餘的箭尾露在皮外!”
“這足以說明,當時刺客放箭的位置,至少在二三十步開外!這與周千戶供述的遇襲距離完全吻合。射殺李立的兇手,的的確確另有其人!”
此言一齣,滿場眾將面面相覷。
這一記實打實的鐵證,算是徹底將這樁必死之局給砸穿了。
蕭衍撫著短鬚,微微頷首,面露讚賞:“好,冉兒行事縝密,大有長進。”
周起仍被五花大綁立在火光中,他低垂著眉眼,餘光掃過高階上的蕭衍。
這位執掌北境數十萬大軍的藩王,今夜遇刺,卻始終端坐如常。
刺客的冷箭射向寢帳床榻時,他竟巧之又巧地不在榻上,這究竟是運氣,還是他早有防備?
周起心中己然明瞭。蕭衍方才端坐在大帳中,看滿帳將官的目光,根本不是查刺客,倒像是在觀棋。
他在借這局死棋,冷眼旁觀底下的各路將領、女婿是如何言語,如何動作。
誰包藏禍心,誰急於上位,今夜這一齣,全落在了這位鎮北王的眼底。
“父王。”蕭冉趁熱打鐵,“既然周千戶行刺的嫌疑己洗清,是否該為他鬆綁了?”
蕭衍看向周起,語氣威嚴卻不再含殺機:“周起,行刺之事,確與你無關。”
“謝王爺明斷。”周起叩首。
“但軍器局連弩失竊,流入刺客之手,險些釀成大禍。你身為主官,防備不嚴,難辭其咎。”蕭衍話鋒一轉,一錘定音,“罰俸一年。這失竊之案,本王責令你協助世子,務必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周起再次叩首:“末將領罪,謝王爺不殺之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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