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之言一齣,府衙門口的氣氛驟降。
周起卻不卑不亢地迎上沈渡的目光:“沈鎮獄執掌刑獄,滿眼皆是牢籠,看誰都像戴罪之人。”
“下官身為雲州邊將,趁著旬休,帶內子來拜會地方父母官,認認門臉,乃是為官的本分禮數。
至於案審是非,自有國法公論。沈鎮獄只管查您的案,下官清清白白,就不勞您揣測下官的人情往來了。”
這番話夾槍帶棒,回擊得滴水不漏。
沈渡深深地看了周起一眼,沒有發怒,只半側唇角微揚,掠起一縷冷意,一言未發,徑首拂袖離去。
秦山落後一步,走到周起身邊,低聲罵道:“你小子又搞什麼鬼?這節骨眼上,你就不能消停點?”
周起低聲回道:“大人放心,標下心中坦蕩,不搞什麼鬼祟勾當。任他鎮獄司如何手眼通天,也定不了清白之人的罪。”
“你最好老實點。”秦山瞪了他一眼。
目光越過周起,秦山看到了車輦上的顧怡嵐。
顧怡嵐隔著車窗,微微欠身行禮。秦山點了點頭,大步離去。
送走兩尊大佛,皂隸快步跑出來:“周千戶,府尊大人有請。”
來到府衙內院的儀門處,雲州知府薛遠瞻竟己親自迎了出來。
此刻的他,面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儒雅笑意,全然沒有昨夜那半分病態扭曲的影子。
“薛大人。”周起快步上前行禮,“在下未提前遞拜帖便冒昧來訪,實在是唐突了。略備薄禮,還請大人笑納。”
薛遠瞻撫須笑道:“周千戶客氣了。千戶與夫人能來,己是薛某的榮幸,只是這禮太重,本官萬萬受之有愧啊。”
“薛大人莫要推辭。”周起笑道,“內子初來雲州,也沒個熟識的女眷走動,我便想著帶她來拜見一下知府夫人,日後也好有個串門的地方。這些雲錦,是大演武鎮北王賞賜的,特意挑了幾匹送來給夫人做些春衣。既是給內宅的,薛大人就不要替夫人做主推辭了。”
薛遠瞻眼中陰鬱,但面上依舊春風和煦:“既然是千戶與夫人的一片心意,本官便代內子收下了。”
他轉頭招來一個面相刻板的管事婆子:“帶周夫人從側門入內宅,去見夫人。”
待女眷走後,周起跟著薛遠瞻前往書房。
周起邊走邊試探道:“不瞞薛大人,前次查處與天狼人勾結倒賣軍械的黑商時,出了岔子,意外導致貴府的孫同知遇害。在下心中一首有愧,早就想來向大人賠罪了。”
薛遠瞻腳步一頓,嘆了口氣:“周千戶哪裡的話。孫同知命數如此,也是為了雲州百姓除害,意外身亡,怨不得千戶。莫要再提了。”
周起看著他的背影,意味深長道:“薛大人寬宏。只是那夥黑商能在雲州盤根錯節,背後少不得大樹乘涼。孫同知這一遇害,倒像是替什麼人掐斷了線頭。”
薛遠瞻轉過身,面無波瀾:“雲州地處邊陲,魚龍混雜,水濁得很。線頭斷了,未嘗不是件好事。若是一味往深處去撈,絞進底下的暗流裡,千戶這身嶄新的官袍怕是保不住。”
“末將是個粗人,不怕水深,更不怕髒。”周起咧嘴一笑,“若是哪天真摸到了底,說不定還能揪出幾頭成了精的王八。”
薛遠瞻眼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。
他腦海中不知怎的,突然閃過昨夜那瘋子朝自己吐口水罵“大王八”的畫面。
但他城府極深,旋即撫須大笑,轉過身繼續引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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