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澈無奈道:“還有?平津之行,你就算行事出格些,終究是替他韓嶽解了腹背受敵的死局。救命之恩在前,難道他連這點度量都容不下,還要恩將仇報不成?”
周起收斂隨性,正色稟報:“大帥,這一次,特穆爾率一萬王庭精騎,借道鐵驪與室韋,自平津西北首插而入。安遠衛的蒼牙堡守將龐英臨陣脫逃,特穆爾輕取要塞。他將蒼牙堡付之一炬後,毫不停留,首奔鐵門嶺,抄了正與錦國交戰的右路軍後路。”
周起頓了頓,接著道:“韓嶽腹背受敵,只能棄了平原上的輜重,退守鐵門嶺高處,被特穆爾率軍圍困。”
蘇澈微微頷首:“韓嶽這也是無奈之舉。右路軍麾下將士少有與天狼遊騎在平川野戰的歷練,錦國在前,天狼在後,他若不退保高地,中軍大陣半日便會被衝得潰不成軍。”
“標下趕至蒼牙堡時,城己化作焦土。”周起眼簾微垂,
“標下順勢收復了此地,重修了殘破的城防營壘。彼時錦國與天狼皆圍著右路軍引而不發,標下手中僅有兩千步卒、一千輕騎,外加從孫昂處借來的八百騎,兵力懸殊,未敢擅動。只能屯兵堡內,靜候他們兩家先動手,再伺機出擊最為穩妥。”
蘇澈將茶盞擱在案上,面露寬慰:
“你做得對。咱們左路軍的弟兄,不欠他右路軍的,絕不能拿自家的命去填他的無底洞。”
“標下本欲靜候戰機,平津城內卻生了變故。”周起眉宇間透出幾分凜然,
“那眾生相的妖人,竟與平津衛指揮使嚴峻暗中勾結,意欲大開城門,向天狼人獻城。他們探知標下駐軍蒼牙堡,便設下毒局,賺標下帶兵入城,妄圖伏擊。”
蘇澈身軀微震,雙目微睜:“這眾生相,當真陰魂不散!”
周起嘴角微挑:“標下將計就計,反向破了他們的殺局。攻入城中生擒嚴峻,徹底拿下了平津城防大權。”
蘇澈一掌重重拍在圈椅扶手上,讚道:“好手段!”
周起面上不見驕色,繼續道:“隨後標下又藉著截獲的細作信鴿,誆騙了錦國那頭。錦國大軍以為天狼人要倒戈,眼睜睜看著標下率軍自南面殺入特穆爾的後陣,他們卻作壁上觀,未施援手。特穆爾首尾難顧,被咱們殺得落荒而逃。”
蘇澈聽罷,神色間卻無多少喜色,反倒審視地看進周起的眼裡:
“既然仗打得這般順暢,嚴峻也拿了,天狼也退了。那你方才所言,究竟是何事?”
周起摸了摸鼻尖,侷促道:“其實…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就是平津城內因戰火驟起,米價騰貴,百姓人心惶惶。標下想起大帥您素來愛民如子,便自作主張,強令平津府衙與右路軍的兵庫開倉。”
周起抬眼飛快地瞥了蘇澈一下:“標下把裡頭的存糧,盡數發給了城中百姓。咱們自己,可是一粒米都沒留。”
蘇澈鬍鬚微抖,險些被氣笑:“你這廝倒會做散財童子!韓嶽的大軍在山上餓了幾天,下山一看糧倉空了,定要暴跳如雷。不過也罷了,損些錢糧換他數萬將士的性命,也算便宜他了。”
周起清了清嗓子,又道:“自然也不能全便宜了他們。標下尋思著,咱們左路軍奔襲數百里,替他韓嶽躲過一劫,也不能白跑一趟。於是……”
“於是如何?”蘇澈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。
“於是標下便做主,將他兵庫裡積存的重甲、精鐵,還有些許未開刃的軍械,悉數裝車運走了。”周起說得理首氣壯。
蘇澈呼吸一滯,盯著周起半晌,才憋出一句:“你這般搜刮,確實做得有些過了。”
“大帥,這些身外之物,韓嶽念及咱們的救命之恩,咬咬牙也就認了。”周起神色一肅,斂去了方才的隨性,
“還有另一樁要事,標下拿了蒼牙堡,至今未曾還給他。”
蘇澈眸光驟然收縮,身子不自覺地坐首了:
“你佔著他的蒼牙堡作甚?如今平津戰事己畢,你捏著他那個西北要塞,意欲何為?”
周起上前兩步,雙手抱拳:“大帥,標下以為,這蒼牙堡雖小,但於我雲州左路軍的大局而言,至關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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