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即將出徵，按宮中禮制，朱允炆作為兄長，需往東宮送行。
東宮之內，宮人侍立，鴉雀無聲，兄弟二人對坐，茶香之中卻不見半點親近暖意。
朱允炆面上一派溫煦，言語關切，噓寒問暖，將兄友弟恭的姿態做得十足。
“三弟此去北疆，路途遙遠，戰事兇險，定要多加保重。”朱允炆的語氣誠摯，甚至主動探身，“大軍的後勤輜重可還妥當？若有短缺，二哥定當全力為你周旋。”
他這番話的用意，便是想從朱允熥口中套出具體的軍情安排，尤其是那筆不入國庫的千萬兩銀子，到底藏在何處，如何呼叫。
朱允熥端起茶盞，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，對這份虛偽的關切置若罔聞。
“糧草充足，兵甲鋒利，足夠把北元可汗的王庭踏平。二哥有心了。”
幾句不鹹不淡的客套話，便堵住了朱允炆所有的刺探。朱允炆吃了閉門羹，只能壓著火氣告辭。
他一回到自己的宮中，那副溫和的面具便被撕扯下來，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，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齊泰早己在此等候多時。
“殿下，朱允熥羽翼己豐，我等不能再坐以待斃！”齊泰的語速急切，言語中滿是焦慮。
“那又能如何？”朱允炆頹然坐下，“皇爺爺的心，己經全偏到他身上去了。我們現在，還能做什麼？”
“正面無法阻止，便在他最看重的後方，釘下一顆釘子！”齊泰雙眼微眯，透出寒意，“他帶走了所有勳貴精銳，如今京城防務，正是最空虛的時候！這是我們的機會，一個爭奪兵權的機會！只要掌控了京師防務，將來他即便得勝歸來，也得掂量掂量！”
朱允炆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：“計將安出？”
“舉薦一人，總領京師九門提督之職。”齊泰壓著嗓子，“此人，必須是為我們所用的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曹國公，李景隆。”
次日，在商議朱允熥出征後京城防務安排的朝會上，朱允炆果然主動出列。
他面容肅穆，向朱元璋進言：“皇爺爺，三弟率大軍北上，京師根本重地，防務不可不周。孫兒舉薦一人，擔綱京城九門提督，總領京師防務。”
“講。”朱元璋坐在龍椅上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曹國公李景隆！”朱允炆拔高了聲調，極力稱讚道，“李景隆乃名將李文忠之後，家學淵源，知兵懂禮，為人穩重。由他鎮守國都，孫兒以為，萬無一失！實為不二人選！”
他這番話說得懇切至極，描繪得李景隆好似天生的帥才。
站在武將佇列裡的藍玉聽罷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。
他側過頭，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對身旁的傅友德嘀咕：“李文忠英雄一世，怎生出這麼個只會誇誇其談的草包？讓他守城？怕是敵人還沒到城下，他就先把城門給獻了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大殿前排的官員們聽得一清二楚。
李景隆的一張臉先是漲紅，繼而轉為暗紫色，卻又不敢對藍玉發作。
龍椅上，朱元璋終於睜開了雙眼，他看著朱允炆，臉上不見任何表情，口吻平緩地開口。
“允炆，你可知兵者，國之大事，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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