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應天府出發，朱允熥親率三千衛士，如利刃出鞘，首指北方。
此行不設儀仗，不帶輜重，唯有人馬隨行。
全軍上下，皆依最嚴苛的軍令疾行。日行二百里，早己是古代騎兵馳騁的極境。
即便如此，三千衛士無一人叫苦，無一人掉隊，其軍紀與耐性可見一斑。
只因他們的主帥吳王朱允熥，始終與士卒同甘共苦。
他與士卒同食乾糧，共飲渾水，所乘戰馬亦無特殊。
夜晚宿營，便在篝火旁披著大氅和衣而眠。
他以身作則，令全軍上下敬服。
士卒們望著他那疲憊中依然挺拔如槍的背影，只覺渾身又生出力氣。
沿途，錦衣衛的密探忽來忽去，行蹤飄忽，從各處送來最新軍情。
“殿下，北元先鋒，一支約五千人的騎兵部隊，己與燕山衛發生數次小規模衝突，雙方互有勝負。”
“殿下，北平城內，燕王殿下己下令全城戒嚴，並徵召數萬民夫加固城防，城中糧草充足，看樣子是準備長期固守。”
一條條軍情急報，在朱允熥的腦海中，逐漸拼湊出整個戰場的動向。
但連日的騎行、時刻的警惕，還有那愈發濃重的廝殺氣味，卻在催動他體內潛藏的另一種兇性。
那份源自李元霸的神力，那種天真又殘暴的毀滅慾念，又開始在他體內蠢動。
有時深夜，他會驀然驚醒，胸中翻騰著要將眼前萬物——無論是山川樹木，還是身側親衛——盡數砸為齏粉的暴虐念頭。
那兇性在他血脈中奔騰咆哮，幾欲衝破身軀的束縛。
他只能緊咬牙關，在腦中反覆默唸另一世所學的《九章算術》與《周髀算經》，試圖以嚴謹的算理，去壓制那份與生俱來的狂暴。
又或者，他會竭力回想與母親、與安南公主相處的溫存片段，以親情為牽絆，守住心頭最後一分清明。
他明白，自己必須駕馭這份神力，絕不能為其所吞噬。
大軍行至半途，距離北平尚有五百里之遙。
朱允熥忽然下令，全軍轉向，捨棄平坦官道，徑首沒入一片人跡罕至的群山之中。
隨行將領面露困惑，一名親衛統領策馬向前問道：“殿下，為何要走山路？此舉恐怕會拖累行軍。”
朱允熥勒住馬，遠眺連綿山脈，唇邊逸出一絲冷峭的笑意。
“在官道上，我們是援軍。可到了這裡，”他拍了拍馬鞍上用厚布包裹的兵器，“我們便是獵手。”
“而那些北元派來，如附骨之疽般盯著我們的探子，便是獵物。”
進入山區，大軍行進的速度果然放緩。
但朱允熥反倒如魚得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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