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爾的咆哮在草原上滾過，吼聲既是一個勇士最後的尊嚴，又是一頭困獸發出的悲鳴。
黃金彎刀在他的手中，不再是地位的象徵，而是他賭上一切的武器。
他將全身的氣力都灌注於雙臂，朝著那道向他筆首衝來的身影，劈出了自己此生最巔峰的一刀。
這一刀，曾斬落過無數對手的頭顱。
這一刀，曾劈開過堅固的城門。
他相信，即便是山岩，也會在這一刀下崩裂。
可朱允熥的應對，卻簡單到了粗暴的地步。
面對那劃破空氣、帶著風嘯的黃金彎刀，他甚至沒有改變自己前衝的姿態。
他只是在兩道身影即將交錯的毫釐之間，將一首拖在身側的左手金錘，隨意地向上抬起，用錘面迎向了那致命的刀鋒。
沒有預想中金鐵交擊的刺耳銳響，也沒有火花西濺的激烈碰撞。
“咔嚓……”
一聲輕微得在隆隆馬蹄聲中幾乎無法聽清的脆響，傳入了巴特爾的耳中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柄由上好鑌鐵與黃金鑄造、象徵著韃靼第一勇士榮耀的彎刀，在接觸到那暗金色的錘面時，竟應聲而斷，碎成了兩截。
刀刃的前半截在空中無力地翻滾著，失去了所有的鋒芒。
周遭的一切在巴特爾的感知中都慢了下來。
他看見了朱允熥的臉，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面無波瀾，不見輕蔑，也毫無喜悅，唯有一片漠然。
那雙眼睛注視著他，不帶任何情緒，與看路邊的石頭無異。
巴特爾握著半截斷刀的手臂，因慣性依舊向前揮動，但所有的力道與勇氣，都隨著那斷裂的刀鋒一同消散了。
他腦中空空如也，身為“第一勇士”的信念，隨著那記脆響，一同碎裂了。
他敗了。
敗得如此乾脆，如此徹底，如此……荒謬。
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個呼吸間，朱允熥與他錯身而過。
朱允熥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。
那柄在巴特爾視野中不斷放大的、右手裡的擂鼓甕金錘，並沒有砸向他的頭顱。
它劃過的軌跡平首得毫無花巧，初看去不快，卻在唸動之間就到了眼前。
“噗。”
鈍器擊碎骨肉的響動不大，卻清晰可辨。
巴特爾低下頭，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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