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視線，全釘在那個立於萬軍叢中的身影上，釘在他腳下由斷箭和屍骸構成的圓圈上，更釘在他手中那對剛剛造成這駭人場面的暗金色大錘上。
那對錘子上，甚至沒有沾染上一滴血跡。
因為所有的血肉，在碰上錘面之前，就被錘上剛猛無儔的勁力先行震成了齏粉。
這不是凡人。
這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存在。
這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，是長生天派來懲罰他們的災厄！
“魔鬼……是魔鬼！”
一個離得最近的韃靼士兵，膽氣被眼前這非人的一幕徹底摧垮。
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，扔掉了手中的彎刀，用盡全身力氣撥轉馬頭，狠狠地抽打著馬臀。
他什麼都不想了，只想逃離這裡，離那個可怕的身影越遠越好。
一人崩潰，帶動了一片。
“快跑！”
“打不過的！我們打不過他！”
“向大汗求援！這是神明降下的天罰！”
三千“蒼狼”鐵騎，這支韃靼部落最精銳的王牌，鬥志蕩然無存。
他們引以為傲的勇氣，在這種不講道理的蠻力面前，脆得一碰就碎。
所謂的精銳，所謂的悍不畏死，都是建立在“敵人可以被戰勝”這一前提下的。
而眼前的朱允熥，卻不在此列。
恐慌在軍中散開。
士兵們爭先恐後地調轉馬頭，互相擁擠，互相沖撞，只為能比同伴更快地逃離這片讓他們信念破碎的屠宰場。
原本嚴密的包圍陣型，頃刻間化為一盤散沙，變成了一場毫無秩序的大潰逃。
朱允熥站在原地，漠然看著那些西散奔逃的身影。
他沒有去追殺。
屠戮這些己經喪失戰意的潰兵，並無意義。他的目的己經達到。
他緩步走到巴特爾那匹神駿非凡的戰馬旁，那匹通人性的寶馬正因為失去了主人而哀聲悲鳴。
朱允熥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它的脖頸，戰馬竟溫順地安靜下來。
他伸手，從馬鞍旁，將那面代表著萬騎長身份的丈高狼頭大纛，一把拔了出來。
旗杆入手分量不輕，但在他手中卻不顯半分累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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