謹身殿內，燭火跳動，將朱元璋蒼老的身影投射在堆積如山的奏摺上。
夜已經很深了，殿外的蟲鳴都已歇去，唯有更夫的梆子聲，遙遙傳來，敲打著應天府沉睡的脈搏。
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硃筆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眶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殿門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，視線穿透宮牆，審視著整個天下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從殿角的陰影中滑出，跪伏在地。
是錦衣衛指揮使蔣??。
他保持著一個謙卑的姿勢，頭顱深埋，連呼吸都調整得與周圍的空氣流動一致。
“說。”朱元璋的聲音平穩無波，對他此刻的出現並不意外。
“陛下，”蔣??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字句都在喉頭打轉，“北平急報。”
他雙手舉過頭頂，呈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函。
那火漆上烙印著一隻蓄勢待發的雄鷹，這是燕王府最高等級情報的標誌。
一名老太監悄步上前，接過密函，用銀針試過無毒後，才恭敬地呈到朱元璋的御案上。
朱元璋沒有馬上開啟。
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每一次敲擊，都讓蔣??的頭埋得更低。
他知道，皇帝在思考。而皇帝的思考，往往比任何利刃都要鋒銳。
“燕王府的人，在京城裡，又不安分了？”朱元璋終於開口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回陛下，”蔣??答道，“是不安分，也不是不安分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“燕王殿下派駐京師，用以刺探訊息的所有暗樁，共計三十一人，全部斷了音訊。”
蔣??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字，都重重地落入謹身殿這潭深水之中。
“斷了音訊？”朱元璋敲擊的指節頓住了，他拿起那份密函，用指甲劃開火漆封口，“是死了的意思？”
“生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在應天府的地界上，就這麼憑空消失了。”
朱元璋展開信紙，信上的內容與蔣??所說一般無二，只是言辭更加急切，字裡行間透著朱棣的驚疑與不安。
這些密探，都是燕王府耗費多年心血培養的精銳，有些甚至在應天府潛伏了十年以上，對京城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。
如今，在短短數日之內，被連根拔起，乾淨利落，不留一絲痕跡。
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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