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的書房內，一片沉悶。
名貴的波斯地毯，也沒能吸去朱棣來回踱步時，腳下軍靴發出的聲響，那一下下的悶響，反而敲得人心頭髮緊。
已是第十日。
整整十日，發往應天府的訊息，石沉大海，全無迴音。
這在過去的二十年裡，從未有過。
他苦心經營的這套耳目系統，本是一張籠罩南北的細網，覆蓋了從北平到應天的每一條官道，每一個重要的州府。
就算是一隻飛鳥掠過，也該傳回些許風聲。
可如今，這張網，被人硬生生從中斷開。
他後續派出去的幾批聯絡人，也都如泥牛入海，沒有半點回音。
應天府，在他的輿圖上，成了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，一個音訊斷絕之地。
“殿下，不必焦躁。”
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穿黑色僧袍的和尚，正是他的首席謀士，道衍。
道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神情不見波瀾，外界的一切都無法動搖他的心境。
“能在一夜之間，讓王爺的暗樁盡數消失，並且截斷所有後續聯絡的，放眼整個大明，只有兩股力量辦得到。”
朱棣停下腳步，望向他：“哪兩股？”
“其一，是錦衣衛。”道衍不疾不徐地說道，“蔣??的那條瘋狗，若是得了父皇的旨意，他有這個本事。”
“其二，”道衍語聲一頓，眸光深沉了幾分，“便是那位新晉的吳王殿下，和他背後，那些隱忍了幾十年，正愁無處施展的淮西勳貴。”
朱棣面色一沉，眉宇間攏上一層寒霜。
這兩者，無論哪一個，都不是好兆頭。
站在一旁的次子朱高煦，卻是一臉的急不可耐。
他上前一步，抱拳請命：“爹！還揣摩什麼！京城定是出事了！孩兒願親率一隊親兵，闖進應天府，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，敢動我們燕王府的人！”
“混賬！”朱棣回頭就是一聲怒喝，“你當應天府是你家後花園嗎？帶兵闖進去？你是嫌咱家的罪名還不夠大，想直接給父皇送一個謀反的由頭過去？”
朱高煦被罵得縮了縮脖子，面有不忿，卻也不敢再多言。
朱棣瞪了他一眼，轉回頭，對道衍說：“先生所言極是。關鍵不在於是誰做的，而在於父皇的態度。”
他的手指，重重地點在輿圖上應天府的位置。
“如果這是父皇的授意，那就意味著，父皇對我的猜忌，已到了極處，隨時會對我動手。”
他話音裡，已帶上了徹骨的寒氣。
“但如果是允熥那小子做的，而父皇......默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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