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門外，廣場上一片肅殺，連尋常的嘈雜都消失了。
方孝孺跪在石板上，身前，是一口薄皮的黑木棺材。
他穿著一身粗麻的孝服，頭上戴著孝帽，好似在為他心中的“大明禮法”送葬。
在他身後，還跟著數十名翰林院的清流官員，他們同樣跪在地上，一個個面容悲慼，神情決絕。
“豎子朱允熥，亂政禍國，十大罪狀，罄竹難書！”
方孝孺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，每一個字都費力地從喉嚨裡擠出，卻又清清楚楚地傳到廣場每個角落。
“其一，無視法度，錘爛奉天殿，此為大不敬！”
“其二，殘殺朝臣，毆辱御史，此為大不法！”
“其三，南下劫掠，強索士紳錢財，與盜匪何異！此為大不仁！”
“其四，私設武法司，以軍法凌駕國法，動搖國本，此為大不忠！”
......
他聲淚俱下，歷數著朱允熥的種種“罪行”。
在他看來，朱允熥的每一個舉動，都是在摧毀他所信奉和維護的那個由綱常倫理。禮法秩序構築起來的世界。
他認為，朱允熥的行為，正在將大明，引向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“陛下！若再縱容此子，國將不國啊！老臣今日，願以一死，喚醒陛下，以正朝綱！”
說完，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，發出了沉悶的聲響。
方孝孺的這番舉動，引來了大量出入宮門和過路的百姓圍觀。
按照他的設想，他這番慷慨陳詞，必定會引來百姓的同情與支援，形成天下悠悠之口的壓力，逼迫皇帝做出決斷。
但這一次，百姓們的反應，卻與他預想的大相徑庭。
人群中，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，忍不住高聲反駁道：
“方大人，你這話俺就不愛聽了！吳王殿下是殺了官，可殺的都是貪官汙吏！他拿了江南那些為富不仁的商人的錢，可那些錢，現在都用來修黃河大堤了！俺的表哥就在工地上，說伙食好，工錢足，這都是託了吳王殿下的福！”
“就是！”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婦也跟著說道，“以前那些當官的，只會收我們的稅，什麼時候管過我們的死活？吳王殿下，是為我們窮苦百姓出頭的大英雄！”
“你這老夫子，讀了那麼多書，怎麼道理還不如我們這些莊稼人明白？”
那些質樸卻尖銳的話語，一句句鑽進方孝孺的耳朵裡，讓他顏面燒灼，無地自容。
他氣得全身發抖，指著人群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愚民！你們這些愚民！被奸佞矇蔽了雙眼，不知大義！”
他所堅守的“道”，竟然在百姓眼中，一文不值。
這是對他信念的第一次重擊。
宮牆之內，謹身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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