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應天府，平靜的表象下藏著殺機。
武法司衙門內，燈火將黑夜照得如白晝。
劉觀躬身立在朱允熥跟前，一字一句地稟報著剛查明的底細。
“殿下，事已查清。彈劾常國公的御史李茂，在都察院裡並無名聲。可我們的人順藤摸瓜，查到半月前，他老家收到一筆五百兩的銀子，名目是‘饋贈’。送錢的人，是東宮侍讀黃子澄的一個遠房表侄。”
劉觀稍作停頓，又道：“那名自稱被強搶的女子金蓮，其父乃是個無賴賭棍，債臺高築。就在前幾日，有人出面替他還清了所有賭債，又在城南為他置辦了一處小院。出手之人，正是黃子澄的那個表侄。”
“人證物證呢？”朱允熥問道。
“他們佈置得滴水不漏。”劉觀眉心緊鎖，語聲沉了幾分，“常國公府上有個家奴叫常安，那日確實醉酒，同金蓮的父親起了爭執。對方設下圈套，引得常安動手，又尋了幾個所謂的‘目擊證人’。現在，那個金蓮被他們安置在民宅裡，日夜有人看守，對外只說是怕常家報復。”
“好一招環環相扣。”朱允熥的手指在桌案上無聲地敲著，節奏不疾不徐，“齊泰的這份心思，用在歪門邪道上，倒也算個人才。”
他心知肚明，這是齊泰與朱允炆的聯手反擊。
他們不敢動他，便從他身邊的人下手。
這圈套做得周密，人證。物證。動機一應俱全，就等著他一頭栽進去。
與此同時，針對常升乃至整個淮西勳貴的風言風語，在京城各處彌散開來。
茶館的說書人，繪聲繪色地講述著“開國公府惡奴仗勢欺人，強搶民女”的故事。
酒樓裡的食客，義憤填膺地討論著勳貴集團的飛揚跋扈。
不過一夜功夫，常升的聲名便從開國功臣之後，跌成了無法無天的惡霸。
市井間的怒氣，被人不動聲色地從朱允炆的無能，引到了整個淮西武將集團的頭上。
在流言傳得最盛時，朱允炆“恰到好處”地出場了。
他親自帶著侍從，提著果籃補品，登門探望金蓮。
當著聞訊而來的百姓和那些好事文人的面，他對那名“受害者”噓寒問暖，關切之情溢於言表。
他拉著金蓮父親的手，痛心疾首地說道：“老人家請放心！天子腳下，豈容此等惡行！本王定會為你做主，嚴懲兇手，還天下一個公道！便是開國公，也絕不姑息！”
他這番作態，聲情並茂，引得一些不知內情的百姓連聲叫好。
“皇長孫仁德啊！”
“有皇長孫做主，我們百姓就有盼頭了！”
京城的風向，就此徹底倒向了對朱允熥和淮西集團不利的一邊。
面對朱允炆的步步緊逼，朱允熥卻毫無動靜，鎮定得反常。
他待在東宮，既沒有派人去為常升辯解，也沒有去抓捕那個告狀的御史。
他甚至連東宮的大門都沒有踏出一步，每日只是在演武場內操練，或是與工匠們討論兵器的鍛造。
他的這份沉默，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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