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轉身便走，不曾回頭。
他領著常升，親兵在後，架著神思恍惚的呂氏，踏下東宮的臺階，將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，連同殿裡那個癱軟的身影，一併拋諸身後。
他的步子不快，卻踏得堅實，每一步都印在地上。
日光斜照，將他的身影拖曳得修長，投在漢白玉階上。
東宮外的宮道上，早先被攔在外頭的太監、宮女、侍衛們，全數遠遠跪伏在地，頭顱深埋，不敢抬起半分。
周遭萬籟俱寂。
只餘下呂氏被拖拽時，從喉嚨裡擠出的破碎嗚咽，以及甲葉碰撞的清脆響動。
王琛己在不遠處候著，見朱允熥出來，他搓著手小跑上前，一張老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處，盡是焦切。
“殿下……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？”他的嗓子發緊，聲音壓得不能再低，“就這麼把娘娘給……給帶出來了？陛下那邊……”
“怕什麼。”朱允熥掃了他一眼，“天塌不下來。”
他沒有刻意放低音量，西個字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那些跪地的宮人，頭埋得更深了。
武王殿下，這是要讓天翻過來了。
朱允熥並未下令將呂氏押往宗人府或刑部大牢之類的地方。
他就讓親兵那麼架著她，在宮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。
他去的方向，既不是坤寧宮，也不是奉天殿，而是在皇城的中軸大道上，信步而行。
此舉比首接將呂氏打入天牢，更顯酷烈。
他是在示眾。
他是在用這種方式，向宮中所有人宣告一件事——東宮的主人，完了。
太子妃在宮中行巫蠱之術，被武王殿下當場拿獲，從東宮裡給生生拖了出來！
這訊息不脛而走，比風還快，轉眼間就吹遍了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起初聽到這訊息的人，腦子裡頭一個念頭便是不信。
那可是太子妃！
可當他們從宮牆的縫隙，或是在當值的路上，親眼見到那個披頭散髮、狼狽不堪的身影時，所有的疑慮都被眼前所見擊得粉碎，化作寒氣從每個人的脊樑骨竄起。
武王殿下，真的動手了！
還用上了這等撕破臉皮，踐踏顏面的法子。
一路上，他們撞見了好幾隊巡邏的禁軍。
那些禁軍校尉瞧見這等情景，一個個嚇得三魂去了七魄，趕忙在路邊跪倒行禮，恨不能自己從沒走過這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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