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呂氏嘴裡斷續地吐出幾個音節，身子也不再掙扎，整個人失了力道，由著兩個親兵架著。
她的頭偏向朱允熥，那對曾滿是陰狠的眸子，只餘下空洞與茫然。
原來，他什麼都清楚。
原來，他一首在旁邊看著。
他看著自己如跳樑小醜，佈置祭壇，備好祭品，念著那些不知所云的咒語，還滿心以為大功即將告成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不言不語，等著。
等到自己最得意、希望最盛的時候，他才走進來，用捏死一隻螞蟻般的隨意，把自己所有的指望和體面，踩得粉碎。
誅心。
這才是真正的誅心！
這種折磨，遠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殘忍，比千刀萬剮還要讓人痛苦。
朱允熥對呂氏的失魂落魄全無反應，他走過去，從常升手裡接過了那個稻草人。
他低頭審視著上面用硃砂寫的生辰八字，手指又拂過那些透著寒光的鋼針，而後才抬起頭，對上了面如死灰的朱允炆。
“二哥，你身為當朝皇太孫，自幼遍讀聖賢之書，可知這巫蠱之術，在我大明律法中，該當何罪？”
朱允炆的嘴唇開合了幾下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朱允熥代他回答了：“《大明律·刑律·雜犯》有載：凡用巫蠱魘魅之術害人者，不問己未傷，皆斬。其教令人者，絞。若因此致人身死者，凌遲處死，家產沒官，親屬流三千里。”
他將法條逐字逐句地念出來，吐字清晰，語調平穩，好似在與人論學。
“不問己未傷，皆斬。”
“二哥，聽清了？也就是說，無論我有沒有事，她只要做了，就是死罪。”
朱允炆的身子晃動得愈發厲害，汗水己將他的內衫溻溼了一片，他撐著桌沿的手，指節因過分用力而透出青白。
“不，三弟，母親她……她只是一時糊塗……”他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，嗓子乾澀沙啞，話裡全是哀求。
“糊塗？”朱允熥的一道眉毛揚了起來，他伸出兩指，從稻草人身上，不疾不徐地拔出一根鋼針。
那根針，恰好插在心口的位置。
他將鋼針捏在指間，迎著燭火端詳片刻，然後邁步走向朱允炆。
“二哥，你說她是一時糊塗。”
朱允熥走到朱允炆跟前，將那根鋼針舉到他眼前。
“那你告訴我，這根針，紮在這裡，是什麼用意？”
“是想讓我心痛而死嗎？”
他又拔下一根，這根針插在頭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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