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爺爺。”
朱允熥朝走到面前的朱元璋躬身行禮，聲線平穩，聽不出半點波瀾。
他身形站得筆首，不見半分慌亂，也無做錯事的忐忑。
朱元璋沒理會他，也沒理會地上的呂氏，視線如釘子般釘在常升手裡的稻草人上。
“拿過來。”他開口，嗓音粗嘎，字句從喉嚨深處磨出來一般。
常升不敢耽擱，快走幾步，雙手將那穢物呈了上去。
朱元璋接了過來。
當他的手指觸到那粗糙的草人，當他親眼看清了上面用硃砂寫就的“朱允熥”三個字，當他感受到那些鋼針的鋒利時，他那隻飽經風霜的手，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。
他老邁的身軀裡爆發出駭人的殺意，周遭的侍衛太監們齊齊一顫，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一個呂氏！”
朱元璋一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。
他驟然抬頭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，終於射向了癱在地上的呂氏。
呂氏被他的眼神一掃，全身劇烈地抖動，像是看到了什麼世間最恐怖的東西，拼命地往後縮，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。
“陛下……臣妾……臣妾是被冤枉的……是朱允熥他陷害臣妾……”
到了這個地步，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，試圖顛倒黑白。
“冤枉？”朱元璋喉嚨裡發出一聲乾笑，他舉起手裡的稻草人，“那咱問你，這是什麼！”
“這不是臣妾的……真的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？”朱元璋往前踏出一步，俯視著她，“那它為何會出現在你的宮裡？為何上面會有允熥的生辰八字？你告訴咱！這是為什麼！”
朱元璋的每一聲質問，都像一記重鞭，抽在呂氏心頭。
他的怒吼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，是帝王積攢了許久的雷霆之怒。
就在此時，一個身影從遠處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。
是朱允炆。
他跑得太急，頭上的發冠歪斜，衣袍也滿是褶皺，額上的血跡和灰塵混在一起，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。
“皇爺爺！”
朱允炆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朱元璋面前，他沒有為母親辯解，因為鐵證如山，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只是抱著朱元璋的腿，嚎啕大哭。
“皇爺爺！孫兒求您了！看在孫兒是您親孫子的份上，饒過母親這次吧！孫兒願代母親受過！任何懲罰，孫兒都願意承受！”
他只能指望朱元璋念及祖孫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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