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轉身離去，午門前卻無人敢動，那份壓迫感仍罩在眾人頭頂。
他方才的話，每個字都釘在徐輝祖、耿炳文和寧國公主的心上。
特別是最後那句“這大明的江山，只能由強者掌控”，簡單、粗暴，卻剖開了所有問題。
跪在地上的梅殷，面上的血色盡褪，最後化為一片鐵青。
他一首奉為圭臬的“祖宗法度”，被朱允熥幾句蠻橫的話衝撞得七零八落。
對方不辯經義，不講道理，只用最尖銳的事實，剖開了那層溫情的表皮。
是啊，規矩。
當年呂氏毒害懿文太子嫡子的時候，規矩在哪裡？
當年文官集團擁立朱允炆，意圖將他置於死地的時候，規矩又在哪裡？
梅殷的身子晃了晃，那撐著他跪首的勁頭，散了大半。
他不是想不明白這些，只是寧可用“法度”這塊布遮著，維持一種搖搖欲墜的平衡。今天，朱允熥當眾扯下了這塊布。
“梅郎……”寧國公主見丈夫眼神空洞，心都揪緊了，快步上前將他扶住。
這一次，梅殷沒有推開，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下，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妻子身上。
徐輝祖與耿炳文交換了一個眼神，都從對方的表情裡讀出了驚異。
他們本以為，今日之事會以梅殷的固執和朱允熥的威逼收場，最後鬧到御前，掀起一場風波。
誰都沒想到，朱允熥竟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法子，三言兩語就摧垮了梅殷。
“殿下……進宮去了。”耿炳文喉頭滾動，說出的話帶著沙啞。
徐輝祖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。
朱允熥在這個時候闖宮，就是去找朱元璋攤牌。
梅殷這一跪，正好給了他發難的由頭。
他要借這事，把他和皇上之間那層最後的紙捅破。
他這是在問那位皇帝，你到底要一個什麼樣的繼承人？
是要一個循規蹈矩的傀儡，還是要一把能為你開疆拓土的刀！
“快！公主，扶駙馬爺上車，先離開這裡！”徐輝祖立刻做出決斷。
事情到了這地步，梅殷再跪下去，除了給皇家添笑柄，再無用處。
耿炳文也回過神，上前搭了把手，兩人合力將脫力的梅殷架起來，快步送回了馬車。
車廂裡，梅殷靠著軟墊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車頂，一言不發。
寧國公主拿著手帕，心疼地為他擦去額角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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