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，東宮。
藍玉和常升二人坐在書房的椅子上，渾身彆扭。
尤其是藍玉，他那魁梧的身板擠在精緻的太師椅裡，怎麼坐都憋屈。
他索性一擰脖子，骨節“嘎巴”作響，打破了書房內的沉悶。
“殿下，您就給句痛快話吧。”他盯著那個站在輿圖前，己經默然看了半個時辰的朱允熥，甕聲甕氣地問，“您把俺們叫過來，到底是要幹啥？您真不打算當那個皇太孫了？那俺們這幫人，以後跟誰混？”
常升也跟著頷首，他雖不像藍玉那般急躁，可一顆心也懸在嗓子眼。外甥今天在奉天殿外那番話，著實是把他給弄蒙了。
朱允熥轉過身，並未首接應他們的話，反問：“舅姥爺，我問你，當年你跟著皇爺爺打天下，圖的是什麼？”
“那還用問？”藍玉把胸膛拍得“邦邦”作響，“為了趕走韃子，為了吃飽飯，為了封妻廕子，光宗耀祖！”
“說得好。”朱允熥點點頭，“那現在，你己是涼國公，位極人臣。你的目的，全都達到了。那你現在，又在怕什麼？”
藍玉一下被問住了。
他怕什麼？
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，掃了一眼旁邊的常升，又望向朱允熥，最後整個人垮下來，頹然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怕死。”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，“怕跟那些老兄弟一樣，不明不白地就沒了。”
一旁的常升，面色也沉了下去。開國之初，何等風光。
可如今，傅友德、馮勝等一眾老將，哪個不是日夜懸心，步步為營？
“這就對了。”朱允熥走到他們跟前，“你們怕死，怕被清算。所以，你們需要一個靠山。你們認定了，一個‘皇太孫’，能當你們的靠山。”
“難道不是？”常升忍不住接話，“您當了太孫，將來就是皇帝。我們是您的親眷，是您的擁躉，您還能不管我們？”
“我自然會管。”朱允熥笑了，“但你們可曾想過，我怎麼管？”
“一個太孫，能管的事有多少？我能攔著皇爺爺殺人嗎？當年我爹都做不到。我能擋住文官們彈劾你們嗎？就算能，一次兩次行，十次八次呢？我每天什麼都不用幹，就陪著你們在朝堂上跟那幫酸儒打擂臺？”
“一個戴著枷鎖的儲君，和一個手握兵權、財權，能自開府庫的‘鎮國武王’，你們說，哪個更能護得住你們？”
藍玉和常升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對方臉上都是一副豁然開朗的神情。
他們之前，確實是想岔了。總以為，離那個最高的位置越近，便越穩當。
可朱允熥這番話，給他們指了另一條路。
與其在權力中樞裡苦苦掙扎，為何不跳出去，在外面築起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？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藍玉小心地問，“您要學燕王他們，當一個塞王？”
“不。”朱允熥搖頭，“他們是塞王，職責是為大明鎮守邊疆。而我的封號，是‘鎮國’。”
他一字一句，吐字清晰：“我要鎮的，是整個大明國！我要做的，是皇爺爺之下，所有藩王之上，獨一無二的……武王！”
“我要開王府，設官署！武法司就是我的刑部，軍器總局就是我的工部，我還要有自己的戶部和兵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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