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捏著那張藥方，指尖傳來一陣涼意。他抬眼，視線重新落在周王朱橚身上。
這位五叔神態自若，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，好似遞過來的真是一張隨手寫就的廢方。
“五叔有心了。”朱允熥將藥方摺好，妥帖地收入懷中，並未點破，“這方子我雖用不上，但方子上這幾味藥，確是好東西。改日我讓王琛去庫裡尋些上好的，給五叔送去，算作侄兒的一點心意。”
朱橚微微頷首，神情裡多了幾分認可。
他清楚，朱允熥懂了。
並且，朱允熥的回應滴水不漏。他避開了皇帝的病情，只用“送藥”二字，便接下了自己的示好，同時許諾會支付相應的“診金”。
與通透人言語，就是省事。
“那臣就先謝過殿下了。”朱橚站起身，拱手作揖，“脈己請過，臣的差事算是辦妥。父皇那邊還等著回話，臣便不多叨擾了。”
“我送五叔。”朱允熥也隨之起身。
兩人行至門口，朱允熥停下腳步，問：“五叔，常言道治國如治病。你說，若病根早己侵入骨髓，尋常湯藥，是否就無甚用處了？”
朱橚的靴底在石板上停住。
他回身正對朱允熥，斟酌片刻，才開口道：“病入膏肓，非猛藥不能起沉痾。但猛藥虎狼，用之不慎，亦會反噬其身。要緊處，在於下藥之人的手段，也在於……病人自身的造化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端詳了朱允熥片刻，這才轉身離去。
朱允熥立在門前，望著朱橚的背影隱入庭院深處，許久未動。
“殿下，這周王……”藍玉摸著後腦勺湊上來，滿臉費解，“神神叨叨的，在說些什麼？又是猛藥，又是病人的，俺怎麼一句都聽不明白？”
常升也鎖著眉頭，顯然是沒能領會其中深意。
“你們不必明白。”朱允熥走回書房，“只需記住，從今日起，周王朱橚，是我們的人。”
“啊？”藍玉和常升皆是一驚。
就這麼幾句機鋒，一個手握王爵的親王，就成了自己人？
這未免也太……匪夷所思了些。
朱允熥沒有再解釋。
朱橚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。
他嗅到了皇爺爺的時代即將落幕的氣息。大明這艘巨輪，馬上就要更換舵手。
而能上船的憑證，只有兩張。
一張，在應天府，通往那個被廢黜的朱允炆。可人人都知，那是一張作廢的舊票。
另一張，則在北平，通往羽翼漸豐的燕王朱棣。
在今日之前，朱橚或許還在權衡，還在觀望。
但朱允熥的強勢歸來，讓他瞧見了第三個去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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