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那道旨意，字句裡聽不出喜怒，隨著蔣瓛的身影，好似一陣穿堂的陰風，從乾清宮刮向了京城裡那幾座規格宏偉的親王府邸。
東宮之內，景象卻截然不同，人來人往，一片忙碌。
朱允熥剛下達的一連串命令，讓整個東宮系統都動了起來，文書調派，人員往來，一刻也不得停歇。
藍玉和常升二人領了命，臉上是血氣上湧的紅光，正攥著拳頭，準備放手一搏。
“殿下，您這招真夠狠的！從京營裡挖人，餉銀翻三倍！不出三天，京營那幫兔崽子就得跑過來大半！”藍玉的大嗓門在書房裡迴盪，震得案上茶杯的蓋子都嗡嗡作響。
“餉銀是一方面，更要緊的是，要讓他們有盼頭。”朱允熥的手指點在輿圖上，人卻望著窗外，心思顯然不在圖上，“我東宮的親兵，百戶之職，全憑軍功定奪，不看出身，不問過往。只要有本事，殺敵夠勇，就算是街邊的叫花子，我也能讓他披甲佩刀，封妻廕子。”
常升在一旁聽得渾身發熱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：“殿下此舉，正是太祖高皇帝當年的章法！只要跟著殿下有肉吃，有功賞，還怕沒人來投？”
就在這時，老太監王琛躬著身子，碎步從外面趕了進來，眉宇間帶著幾分遲疑和為難。
“殿下，宮裡頭傳出話來，陛下……召了湘王殿下和代王殿下入京。”
書房內的談笑聲斷了。
藍玉臉上那股興奮勁兒褪了下去，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，嘀咕道：“湘王朱柏？代王朱桂？陛下在這個時候召他們來做什麼？”
常升的眉頭也擰成一團。
諸位藩王之中，燕王朱棣、晉王朱棡，那都是手握重兵、鎮守一方的人物。
而這湘王和代王，雖同為親王，名聲卻大不一樣。
代王朱桂，為人貪婪暴虐，在封地沒少幹出格的事，被朱元璋指著鼻子罵過好幾次。
而湘王朱柏，則是個怪人。
他不好權謀，不好女色，唯獨痴迷兩件事，武藝和煉丹。
傳聞他劍術高明，在諸王之中難逢敵手，平日裡總愛穿著一身道袍，行事做派都像個方外之人。
朱元璋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把這麼兩個脾性南轅北轍的兒子叫到京城，到底打的什麼算盤？
藍玉和常升對視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，這不是什麼好事。
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，對朝堂上的風吹草動，嗅覺比尋常武夫要靈敏得多。
皇帝的每個安排，都不會是閒來落子。
“殿下，這……怕不是衝著您來的？”常升壓低了聲音，“您剛壓服了文官，又在京營搞出這麼大動靜，陛下這是……想給您提個醒？”
“提醒？”藍玉哼了一聲，“我看是考校！是想看看咱們殿下，除了會掄錘子，會不會應付自家的叔叔伯伯！這湘王朱柏自視甚高，代王朱桂又是個什麼都不在乎的，這兩個人湊一塊，能安生？”
朱允熥一首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，手指還停在輿圖上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開口：“皇爺爺的心思，不用猜。他想看，我便演給他看就是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對王琛吩咐道：“讓下面的人都機靈點。湘王和代王的府邸，有什麼動靜，隨時報給我。”
“是，奴婢明白。”王琛應聲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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