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，燕王府。
書房之內，燭火明亮。
朱棣的手裡捏著一張從應天府遞來的密報，上面的字並不多，但他己經端詳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。
站在他對面的，是一個身穿黑色僧袍的僧人，正是他的頭號謀士，道衍和尚姚廣孝。
“殿下，”道衍先開了口，聲音沙啞：“在想什麼？”
“我在想，”朱棣放下密報，言語間聽不出情緒，“如果今天，站在演武場上的是我，會是什麼結果？”
這是一個他必須設想的局面。
道衍聞言，雙手合十，口誦佛號。
“貧僧以為，殿下不會敗。”
朱棣眉峰一動。
“但殿下，也贏不了。”道衍補充道。
朱棣不說話了。
他知道道衍說的是實情。他的武藝，是在屍山血海裡練出來的殺人術，和朱柏那種講究架勢的功夫不是一個路數。
可朱允熥展現出來的東西，己經超出了“武藝”能解釋的界限。
那是一種不講章法，足以壓垮一切的蠻力。
“他比我預想的，要聰明得多。”朱棣的指節，在桌面上輕輕叩擊，“他沒有殺朱柏，也沒有廢了朱柏。他把朱柏變成了一個‘教頭’。這一手，比單純的殺人還要誅心。他是在向天下宣告，皇族宗親，在他眼裡，也只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。”
道衍點了點頭：“他己經不滿足於只求自保。他開始……立自己的規矩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朱棣的視線投向燭火，瞳孔裡映著跳動的光，顯得幽深難測，“他在應天府，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，用最粗暴的法子，收攏著一切能用的力量。淮西勳貴，京營兵馬，現在連宗室親王，都成了他的東西。”
“而我們，”朱棣扯了扯嘴角，帶出一絲自嘲，“還在為怎麼南下，怎麼找個由頭而費神。”
“殿下，不必心急。”道衍的語調依舊平穩，“棋局，才剛剛鋪開。他走的是霸道，以力破局。看似所向披靡，實則西面樹敵。殿下要做的，是等待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他那把錘子，砸到一塊他砸不動，也砸不得的石頭上。”道衍的語調低沉了幾分，吐出幾個字，“比如……陛下的皇權。”
朱棣陷入了思索。
他知道，父皇現在放縱朱允熥，是需要他這把刀去砍人。
可帝王的心思，最是變幻莫測。
當這把刀鋒利到足以威脅到握刀人自己時，又會怎樣？
……
整個大明朝堂內外，因朱允熥的舉動而波譎雲詭，東宮之內的主人公，卻將這一切都拋在了腦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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