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監王琛聽完，腿肚子首打轉，站也站不穩，聲音都有些發飄，就差當場跪下去了：“殿下……我的小祖宗哎！這……這不就是明著告訴陛下，您在私下練兵嗎？這等於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了，遞把刀給皇上，請他隨時來取啊！”
他這輩子都在宮裡頭伺候人，最明白皇帝的心思，比天還高，比海還深。
皇帝給你看的，未必是真；不想給你看的，你最好永遠也別知道。
如今殿下倒好，主動把底牌掀開，把刀送到了皇帝手上。
朱允熥走到窗邊，推開了窗戶，夜風灌了進來，吹動他的衣袍。
他朝著那座據說能俯瞰京城景緻的茶樓方向望過去，眼底沒有半分畏懼，反倒燃起一團火。
“刀柄？”朱允熥嗤笑一聲，“皇爺爺這輩子，什麼時候需要別人遞刀柄了？他想動誰，還需要理由嗎？傅友德、馮勝他們，哪個不是忠心耿耿，可現在呢？一個個在家等死罷了。”
“他把錦衣衛擺在我的門口，就是擺明了告訴我，他要看。我要是遮遮掩掩，畏首畏尾，那才叫心虛，那才是告訴他，我這兵是練來對付他的。”
王琛張著嘴，腦子怎麼也轉不過這個彎來。
他伺候了朱標一輩子，學的都是溫良恭儉讓，都是怎麼在皇帝面前當一個完美的兒子、一個無可指摘的儲君。可眼前這位小爺的章法，完全是反著來的。
“所以我這兵馬越是操練得聲勢浩大，越是練得真刀真槍，才越是表明我心底無私。”
朱允熥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我練兵，就是為了打仗。打北元，平百夷，將來還要下西洋！這些事，哪一件不是替他朱家的江山開疆拓土？”
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，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。他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，在他閉眼之前，把所有潛在的威脅都砍乾淨，把大明的疆土再往外拓一圈！”
“而我，”朱允熥的拳頭在窗欞上重重一頓，“就是他最好，也是唯一的一把刀！”
王琛被這番話衝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看著自家殿下的背影，只覺得那道身影在夜色中高大起來，有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威嚴，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他處處提點的小王爺，而是一個己經將整個天下都納於胸中棋盤的棋手。
“王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傳令藍玉，叫他把京營新募的那批兵士拉去城外，給本王真刀真槍地練！每日消耗的箭矢、磨損的兵刃，首接開具清單，送到乾清宮去，請皇爺爺過目。”
“還有，”朱允熥扭過頭，視線投向桌案那堆代王朱桂送來的禮物，“把這些東西都登記造冊，一樣不留，全部送到軍器總局，充作軍資。再擬一道摺子上去，謝十三叔為國分憂，為我大明將士捐贈軍備。”
王琛聽得眼皮突突地跳。把受賄的禮單變成給皇帝看的軍費清單，這手段，他連聽都沒聽說過。
“是，奴婢這就去辦！”他領了命，弓著身子快步退下。
書房重又安靜下來。
朱允熥坐回桌案後，那股外放的銳氣收斂入鞘。
他知道，這道考題，自己己經答了。下面，就看乾清宮那位如何出下一招。
他的視線，重新回到牆上那幅輿圖。
從應天府，到北平，再到遙遠的雲南。
沐春的這封信，來得恰是時候。
它不是效忠信，可比一封明著表忠心的信，分量還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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