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怕被皇帝看見，他們看好的是朱允熥。
“殿下，那咱們現在……”藍玉問道。
“吃肉。”朱允熥把那碟醬牛肉往前推了推，“吃完了，該操練的繼續操練，該擴軍的繼續擴軍。動靜越大越好，最好讓皇爺爺每天都能收到八百份關於咱們的奏報。”
殿下這番做派，讓耿炳文看得心頭首跳。
這位吳王殿下，行事完全不循常理。
面對帝王猜忌，他不思避諱，反而迎難而上，將一切都攤開來。
這要麼是極度的愚蠢，要麼就是極度的自信。而看他這般模樣，定是後者。
幾人正說著話，王琛又從外面快步進來。
只是這一回，他臉上不見了緊張，反倒是一片煞白，透著古怪。
“殿下。”他走到朱允熥身邊，嘴唇翕動，幾乎聽不見出聲。
“又怎麼了？”
王琛嚥了口唾沫，附在朱允熥耳邊低語：“茶樓上的人……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朱允熥眉毛一揚，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就在剛才，魏國公府的食盒送進宮門後不久。”王琛說話時，聲調都在發飄，“奴婢親眼看到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，從茶樓上下來，上馬首接回北鎮撫司去了。咱們東宮外頭的眼線，撤得乾乾淨淨，一個不剩。”
這個變故，讓院中幾人都停下了動作。
前腳徐家剛送來東西，後腳錦衣衛就撤了。
這兩件事連在一起，透出的訊息實在耐人尋味。
藍玉搓著手，滿面不解：“這是什麼意思？陛下……不看了？”
耿炳文卻不作聲，只是眯起了那雙渾濁的老眼，若有所思。
朱允熥將最後一塊醬牛肉吃完，拿布巾擦了擦手。
“皇爺爺不是不看了。”他站起身，神色平靜，“他是換了個人替他看。”
“誰？”藍玉脫口而出。
“魏國公，徐輝祖。”朱允熥吐出這幾個字，每個字都分量十足。
皇帝讓錦衣衛盯著，是君臣之道，是猜忌，也是警告。
可現在，他撤了錦衣衛，便是不再需要用朝廷的鷹犬來監視自己的孫子。
他選擇了一個更穩妥、更可靠的人，魏國公徐輝祖。
徐輝祖的忠誠毋庸置疑，他的身份又與朱棣、朱允熥都有牽扯。
由他來“看著”東宮，本身就是一種更高明的制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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