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地裡，監視的層級，卻從尋常的錦衣衛校尉，首接提到了指揮使本人。
朱元璋這一手，委實是爐火純青。
他既要用這個孫子，又要防著這個孫子。他把最兇的狗，拴在了他認為最難駕馭的虎身邊。
這既是監視，亦是一種保護。有蔣瓛在側，這京城裡任何想對朱允熥動歪心思的人，都得先掂量自己的分量。
“保護我？”朱允熥重複了一遍，他忽然端起那碗冰糖雪梨羹，仰頭飲盡。
溫潤的甜湯滑入喉中，讓他因連日操勞而有些乾澀的嗓子舒坦了不少。
他將空碗往桌上重重一頓，瓷器與硬木碰撞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蔣指揮使，你覺得，這應天府裡，有誰能傷得了我？”
蔣瓛那張長年不動的麵皮上，眼角處的肌肉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。
“臣只奉旨行事。”
“好一個奉旨行事。”朱允熥站起身，他身形高大，一起身便帶起一陣勁風。
他一步步走到蔣瓛面前，投下的影子將對方完全籠罩。
兩人相距，不足三尺。
朱允熥比蔣瓛高出半個頭，他垂眼看著這位大明朝的緹騎主官，一字一句地開口：“你回去告訴皇爺爺。”
“他的心意，我領了。”
“這兵，我會照練不誤。這天下，我也會替他一寸一寸地拿回來。”
“至於你……”朱允熥的視線往下，落在蔣瓛的肩頭，“你想怎麼盯，是你的事。但有一條，你記清楚了。”
他的聲音裡再無半分暖意，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。
“我的東宮，你的人，不準踏進一步。我的親兵操練，你的眼線，不準靠近一里之內。”
“否則……”朱允熥的嘴角向上咧開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，“我不介意，幫你清理一下門戶。”
蔣瓛的鼻翼翕動了一下。
清理門戶。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，若是錦衣衛的人敢越界，他朱允熥就敢動手殺人。
他蔣瓛執掌錦衣衛多年，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面，說出這等話來。
眼前這個皇孫，比他見過的任何親王勳貴，都更首接，更蠻橫。
“殿下的話，臣會一字不差地轉告陛下。”蔣瓛最終還是垂下眼皮，避開了朱允熥的逼視。
因為他很清楚，眼前這個人，說得出，就做得到。他真的敢殺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朱允熥一揮手，是個驅趕的姿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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