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……他不要命了！”
酒樓另一側，徐增壽盯著隔壁那半邊塌掉的樓，嘴唇都失了血色，舌頭打了結。
一言不合，就用五百斤的石鎖去砸錦衣衛指揮使。
這種事，別說親王皇孫，就是開國之初那些最跋扈的淮西功勳，也斷然做不出來。
這哪裡是膽大包天，分明是視王法為無物，視天下人為草芥。
徐輝祖沒有作聲，他只是定定地望著下方，望著那個笑容未減，好似只做了件尋常小事的朱允熥，又瞥了瞥廢墟里臉色鐵青的蔣瓛。
他心中那份對局勢的篤定，頭一次，被撼動得七零八落。
他原以為，朱允熥的種種行徑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反撲，是一種算計精準的朝堂手段。
可現在他忽然明白，自己先前想錯了。
那少年不是在故作乖張，他骨子裡就藏著毀天滅地的性子。
蔣瓛在廢墟中立了許久，什麼也沒說，連句場面上的狠話都省了。
他最後朝朱允熥的方向望了一眼，便帶著手下那群同樣灰頭土臉的校尉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他退了。
退得悄然，卻比任何叫囂都更讓人心頭髮緊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吳王殿下與錦衣衛之間，這道坎是過不去了。
練兵場上，藍玉瞧見此景，一張老臉漲得通紅，大聲叫好：“痛快！他孃的真是痛快！就該這麼收拾！讓這幫只曉得在背後下蛆的貨色知道，咱們殿下的拳頭到底有多硬！”
而那些新兵，再望向朱允熥時，一個個挺首了胸膛，那份敬畏裡，己經燒起了別樣的火焰。
在他們看來，這位吳王殿下，是真有通天徹地之能。
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塵土，對著旁邊還在咂嘴的藍玉說道：“舅姥爺，這點動靜還不夠。傳我的令，下午把軍中的投石機拉出來，往秦淮河裡扔石頭，權當是給水師的船助興了。”
藍玉一聽，咧開的大嘴快要咧到耳根：“好嘞！俺這就去安排！”
他明白，殿下這是嫌給蔣瓛的敲打還不夠重，要接著把事情鬧大，逼著宮裡的那位和朝堂上的諸公都來看看，都來學學他立下的新規矩。
“大哥，咱們……還繼續看下去嗎？”徐增壽的嗓音裡帶著虛。
“不看了。”徐輝祖吐出三個字，轉過身下了樓。
他明白，今日在此地發生的一切，不出一個時辰，便會傳遍應天府的大小衙門。
而他徐輝祖，親眼目睹了全程，再想置身事外，己無可能。
回到魏國公府，徐輝祖獨自進了書房。
他在屋內來回踱步，思緒如一團亂麻。
朱允熥今天的所作所為，讓他此前的一切推斷都成了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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