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兒親近徐家，因為他們是大明第一功臣之家，他們的忠誠，忠於的是大明，是您朱家的江山！”
“至於那張椅子……”朱允熥的視線，第一次越過朱元璋，落在了那張象徵著天下最高權力的龍椅上，“孫兒想坐，但不是現在。孫兒想等皇爺爺您，親手把它交給我。孫兒想坐的，是一個疆域比現在遼闊十倍的大明江山！”
他的聲音，在大殿之中盤旋。
字字句句，皆是野心，皆是渴望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真誠。
朱元璋身上那股勃發的怒意，好似被這句話抽走了氣力，慢慢地消散了。
他看著眼前的孫子，那張年輕的面龐上，寫滿了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慾望和抱負。他忽然有些累了。
他重新坐回椅中，整個身子都陷了進去，佝僂的背靠著椅背，整個人都顯出一種油盡燈枯的疲態。
“你……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天下？”他的聲音，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朱允熥看著他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孫兒要一個，日月所照，江河所至，皆為明土的天下！”
“孫兒要讓大明的寶船，縱橫西海，萬國來朝！”
“孫兒要讓北方的蠻夷，聽到我大明的軍號就瑟瑟發抖！要讓東邊的倭寇，永世不敢再窺探我中華海疆！”
“孫兒要讓天下的百姓，有飯吃，有衣穿，有田種！要讓那些貪官汙吏，聽到孫兒的名字，就嚇破了膽！”
他張開雙臂，做出擁抱天下的姿態。
“皇爺爺，這，就是孫兒想要的天下！您打下了這片江山，孫兒，想替您，把它變得更大，更強！”
朱元璋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眼前閃過自己當年帶著徐達、常遇春他們，在屍山血海裡衝殺的場景。
耳邊又響起他們在攻下大都之後，站在城樓上，對天盟誓的豪言壯語。
可現在，徐達死了，常遇春死了，李文忠也死了……跟著他打江山的老兄弟們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
他成了一個孤家寡人，守著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，猜忌著身邊的每一個人，包括自己的兒子。
他這一輩子，都在殺人。殺敵人，殺功臣，殺貪官。
他用最嚴酷的律法，想為子孫後代，打造一個萬世太平的鐵桶江山。
可到頭來，他卻發覺，他最中意的繼承人死了，他看好的孫子是個扶不起的軟蛋。他剩下的時日，己經不多了。
一陣脫力之感襲來。
朱元璋再睜開眼時，眼裡的渾濁退去不少，只剩下看透世情的平靜。
“你過來。”他對著朱允熥招了招手。
朱允熥依言上前，走到了龍椅之側。
朱元璋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，抓住了朱允熥的手臂。
他的手很冷，沒什麼力氣，但朱允熥卻能感到那份抓握之下的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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