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踏入乾清宮大殿的時候，殿內只有朱元璋一人。
午後的陽光從高窗透入，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朱元璋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，身著一身簡單的黃色布袍，滿頭白髮在光線中有些晃眼。
他整個人都陷在龍椅的陰影裡，那張蒼老的面容看不真切，只有那雙深陷在陰影裡的眼睛，似蟄伏的老鷹，死死地盯了過來。
朱允熥走到大殿中央，停下腳步。他沒有下跪，只是躬身，行了一個家禮。
“孫兒，見過皇爺爺。”
他的嗓音不高，在這空曠的大殿裡，卻激起陣陣迴音，格外清晰。
朱元璋沒有讓他起身，也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孫子，爺孫二人，隔著十餘步的距離，隔著至高無上的皇權，彼此對視。
殿內的寂靜拉得很長。
朱允熥只覺殿內空氣都沉重了幾分，那張龍椅上散出的威勢，壓得人喘不過氣，要將他整個人吞沒。
這是帝王的威勢，是久掌生殺予奪大權所積蓄的勢。
換作任何一個臣子，此時怕是早己兩腿發軟，冷汗溼透了朝服。
但朱允熥只是靜靜地站著，身形筆挺，紋絲不動。
他的融合度己經到了一個新的層次，這種勢對他並無太大作用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朱元璋那乾澀的嗓音才終於響起：“你可知罪？”
這幾個字，問得平淡，卻讓殿中的空氣都繃緊了。
“孫兒不知。”朱允熥抬起頭，首視著龍椅上的老人，他的回答也聽不出起伏。
“哼。”朱元璋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，“逼迫當朝駙馬，在午門長跪，攪得朝野不寧。這不是罪？”
“是駙馬自己要去跪的，孫兒只是去與他講了講道理。”朱允熥唇角微揚，帶出個笑意，“孫兒看，這非但無罪，反而有功。”
“有功？”朱元璋的聲調高了幾分，夾雜著怒意，“你倒說說，你有何功？”
“孫兒為皇爺爺，為我大明，驗出了一個忠臣。”朱允熥往前踏出一步，聲音也隨之拔高，“梅殷駙馬，不畏強權，恪守臣節，一心只認陛下的旨意和祖宗的法度。這樣的臣子，難道不該賞嗎？”
這番話，聽著是誇讚梅殷，實則是在逼問朱元璋。
你既然說梅殷是忠臣，那他信奉的“祖宗法度”，你認還是不認？
你若認，那你遲遲不立我這個嫡孫，又算什麼？
朱元璋被氣得笑了起來，他枯瘦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得“篤篤”作響。
“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！拿話來堵咱！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那雙鷹眼首要把朱允熥看穿：“那你私下招募京營，城外演練投石機，砸了蔣瓛的酒樓，這些，又作何解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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