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的權力棋盤，一夜之間乾坤倒轉。
而在燕王府，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。
朱棣坐在案後，手裡死死攥著應天府發來的密報，那張一向沉穩的面孔上，青筋畢露。
“開府建牙，盡掌京營……”他將紙條捏成一團，用力摜在地上，粗重地喘著氣，“父皇……父皇這是失心瘋了不成！”
侍立一旁的黑衣僧人道衍，即姚廣孝，神色不見半分波瀾。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團，從容展開，細看一遍，又遞還給朱棣。
“殿下，陛下沒有瘋。”道衍的眼神清明，“陛下是在為吳王殿下，鋪一條通往龍椅的血路。”
“血路？”朱棣一拳捶在桌案上，茶杯隨之震起，“他這是在逼我！把刀遞到那小子手裡，就是讓他來砍我們這些叔叔的！”
“不。”道衍搖了搖頭，“陛下並非在逼您。他是在給您，也是給天下所有藩王，出最後一道考題。”
他走到牆邊輿圖前，手指重重點在北平的位置。
“這道題便是：你們看，我最看好的孫子就在應天府，我給了他天大的權力。你們誰不服，現在就可以動手了。”
朱棣的喘息頓止。順著道衍的話往下想，一股寒氣從他背脊升起。
他懂了。
朱元璋此舉，表面上是將朱允熥捧上雲端，實際上卻是將他置於西戰之地。
給了權力，卻不給儲君名分，這便是默許他們這些藩王去“挑戰”這個內定的繼承人。
誰能在這場角逐中勝出，誰就是大明的新主。
好一招“養蠱”之計！
“父皇他……心真狠！”朱棣咬緊牙關，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這聲“狠”，既是對他們這些兒子，也是對那個孫子。
“自古天家無父子，帝王之家尤甚。”道衍的語調平首，“殿下，眼下要考慮的，非是陛下的心腸，而是您……可準備好了？”
朱棣霍然抬頭，盯住道衍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貧僧曾言，要送殿下一頂白帽子。”道衍嘴角微揚，笑容意味深長，“吳王殿下己拿到半塊玉璽，殿下您的劍，也該出鞘了。”
“應天府的猛虎己然出籠，北平的潛龍，便不能再伏於潭底。”
道衍轉身，向朱棣長揖到底。
“殿下，時機將至，請早做決斷！”
朱棣望向窗外，天色陰沉。
他反覆攥緊又鬆開手掌，心知自己己無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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