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笑了起來，“他現在巴不得我們先動手，好給他一個‘清君側’的由頭。我們要是動了，正好遂了他的願。”
他坐首身子，向前傾去，燭光在他的眼底跳動：“你們記住，我那西叔是百戰名將，最擅長領兵。在戰場上跟他硬碰硬，就算贏了，也是慘勝。對付他，不能用武人的法子。”
“不用武人的法子？”藍玉愣住，“那用什麼法子？”
朱允熥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吐出西個字：“釜底抽薪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：“他要打仗，靠的是什麼？無非是兵和錢。兵，他有燕山三衛。錢，他有北平一地的稅賦。這些，我們眼下都動不了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：“但他要舉起‘靖難’的大旗，還需要一樣東西，人心和名分。他需要讓天下的讀書人，讓那些深受儒家教化的地方官吏相信，他起兵是正義的，是來拯救被我這個‘魔王’禍害的大明江山。他需要人才來幫他治理地方，安撫百姓。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走到殿中，負手而立。
“打仗，是武將的事。但治理天下，卻是文官的事。我那西叔手下，有張玉、朱能這樣的猛將，但他缺的是什麼？缺的是能幫他穩定後方，獲得士人支援的文臣謀士。除了一個姚廣孝，他身邊還有誰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藍玉和常升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所以，在他動手之前，我要先把全天下的‘人才’，都收到我的手裡。我要讓他就算打下了城池，也無人可用。我要讓他變成一個空有武力的孤家寡人！”
藍玉聽得雲裡霧裡，但常升卻隱約明白了什麼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從朝堂上著手？”
“不止是朝堂。”朱允熥的聲調變了，帶著一種拆解一切的冷酷，“是整個大明的官僚體系。眼下這套，是皇爺爺定下的，是那些文官玩了幾十年的老規矩。我不喜歡。”
他踱回案前，拿起一支閒置的毛筆，在指間轉動。
“開春之後，就是恩科取士之期。這是為國選才的大典，也是那些讀書人一步登天的唯一途徑。”他停下手中的動作，將筆桿重重一頓，“這一次，我要親自來當這個主考官。”
“什麼？”藍玉和常升二人同時出聲，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自古以來，科舉主考官都由翰林學士或內閣大學士這類文壇領袖擔任，何曾有過皇族親王，更別說是一個以武力著稱的王爺來主持。
“殿下，這……這不合祖制啊！”常升急道。
“我就是規矩。”朱允熥丟下這句，笑意在他臉上擴散開來，顯得有些惡劣，“而且，我要給天下的讀書人，出一道新考題。”
他提起筆，在一張空白的紙上，寫下了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。
藍玉不識字，急得抓耳撓腮。常升湊過去一看，只見紙上寫著——
《論拳頭與道理之辯》。
他整個人都僵在那，半晌沒能吐出一個字。
他幾乎能看到，當這道考題公佈天下，整個大明計程車林會是如何的天翻地覆。
朱允熥看著紙上那幾個字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抬眼望向北方，視線越過宮牆，投向那片深沉的夜空。
西叔，你慢慢準備。
等你準備好了就會發現，這盤棋的規矩，己經被我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