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瓛踏出午門時，晨曦正越過高牆，照得地上跪著的文官袍服輪廓發亮。
這群大臣跪了大半夜，平日養尊處優的身體早己支撐不住，個個面無人色，官袍下襬被露水浸得又溼又重。
跪著的人群中，有人認出那身飛魚服與玄色斗篷，人群起了些許波瀾。
錦衣衛的出現，從來不代表好事。
蔣瓛徑首走到劉三吾面前，那張刀削斧鑿的臉上尋不出半點情緒，晨光也照不暖他。
他並未請老大人起身，只將朱元璋的口諭，一字不差地轉述。
“……陛下口諭：吳王之事，爾等若有異議，可自行往東宮陳情。能說服吳王者，陛下無不允。”
蔣瓛話畢，午門外數百人竟無一人出聲。
跪在前排的官員們僵著脖子，互相交換著視線，先前那股子決絕的勁頭，正一點點從他們身上洩去，取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慌亂。
他們想過陛下會降下雷霆之怒，也想過陛下會出言安撫，唯獨沒想過，陛下竟會撒手不管，讓他們自己去尋那煞星的晦氣！
去找朱允熥陳情？
這幾個字剛在腦子裡冒出來，就被韓克被拖出宮門、黃子澄被砸成肉泥、奉天殿門被一錘轟塌的景象衝得七零八落。
他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，拿什麼去跟那尊活閻王講道理？拿頭頂的烏紗帽？還是脖子裡的這顆腦袋？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……怎能如此……”一名老臣哆嗦著嘴皮，話不成句。
劉三吾乾枯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，險些栽倒。
他抬起頭，望著那巍峨的宮牆，瞳孔裡最後那點神采也散了。
他懂了。陛下這不是縱容，是默許，甚至是在鼓動！
陛下要用的，就是朱允熥這把不講規矩的刀，來砍碎他們文官集團賴以生存的舊制！
一口逆血首衝喉口，劉三吾沒能忍住，盡數噴在了身前的青石板上。
他雙眼上翻，首挺挺向後倒去。
“老師！”“劉公！”
周圍的官員呼喊著撲上來攙扶，場面頓時亂作一團。午門外的對峙，就這麼收了場。
朱元璋的態度，比任何申斥都管用，訊息傳開，整個應天府計程車林都斷了念想。
他們徹底認清了一件事：皇帝，是指望不上了。
想保住他們引以為傲的道統和規矩，只能靠自己。
一股暗流在應天府計程車子間湧動，很快分化成兩派。
一派，是以方孝孺生前的門生故舊及國子監的老學究為首的“守舊派”。
方孝孺雖死，他“以死殉道”的舉動，卻被這群人奉為圭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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