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西明看著那熟悉的賬本，渾身一軟，癱跪在地，臉上再無血色。
“在燕王府，處置軍中貪墨，是什麼規矩，你可知曉？”鄭和蹲下，湊到李西明的耳邊，低語發問。
李西明的身子篩糠般抖了起來。
燕軍治軍之嚴，天下聞名。貪墨軍餉者，往往是梟首示眾，家產充公。
“看來你知曉。”鄭和站起身，揚聲對周圍的數千人宣佈，“李西明貪墨工款，罪大惡極。按照軍法，本應就地正法。但吳王殿下仁慈，允其戴罪立功。”
他指著那空蕩蕩的第三號船塢：“從今天起，你和那九十七人，負責清理船塢的淤泥。什麼時候清理乾淨，什麼時候再回來當你的工匠。至於你貪墨的銀兩，本官會派人去你家中‘取’回。若有半點差池，本官不介意用燕王府的老規矩，跟你好好算算賬。”
他話音一落，不再看地上癱著的李西明，轉身對其他官吏說道：“還有誰，對本官的任命有異議？或者，誰的賬目，也需要本官幫忙核對一下？”
全場再無半點聲息。
所有的官吏都低下了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他用的，是燕王朱棣練兵治軍的那一套，快，準，狠，正中七寸。
冊子裡的訊息，定是吳王殿下早就命風部查清的。
鄭和，這位曾經的燕王府內官，朱棣最信任的眼線之一，如今，卻用著朱棣教給他的本事，成了朱允熥整肅朝堂的急先鋒。
這訊息，再一次傳回了北平。
朱棣盯著密報，半晌無言。
當他看到“用燕王府的老規矩”這幾個字時，他捏著密報的手背上，筋絡虯結。
這不是挖牆腳，這是在刨他的祖墳。
朱允熥不只用了他的人，還在用他的精神，他的烙印，去征服新的領域。
鄭和的每一次立威，都化作一記耳光，狠狠抽在朱棣的臉上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我的好侄兒！”朱棣咬著牙根道，“他這是把本王當成了他的磨刀石，用本王的人，磨出他自己的刀！”
姚廣孝嘆了口氣：“王爺，鄭和此人，在您的麾下，是管家，是親信。但在吳王麾下，他被賦予了開疆拓土的使命，他的才能被激發到了極致。他己不是眼線，他就是先鋒。吳王殿下用他，便是要讓您知道，您所擁有的一切，他都能拿走，並且用得更好。”
朱棣一拳砸在桌上，那堅實的紅木桌面，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痕。
“他欺人太甚！”
而在龍江船廠，完全鎮住了場面的鄭和，走進了自己的總兵官公房。
桌案上，整齊地放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圖紙。
他知道，這是吳王殿下留給他的。這才是他今天來到這裡，最緊要的任務。
他慎重地解開油布，將圖紙緩緩展開。
只看了一眼，這位在燕王府見過無數軍械圖紙的漢子，竟忘了如何喘氣。
圖紙上畫的，是一艘巨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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