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和換上一身嶄新的二品武將官服,日頭底下,麒麟補子金線耀目。
他身形高大,官袍罩不住常年習武練出的筋骨,舉手投足間自有沉穩氣度,不見半分內官的陰柔,反倒是武人的剛毅盡顯。
他手持吳王王令,踏入龍江船廠大門,身後喧鬧的工地霎時安靜下來。
數千道各異的視線彙集於他一身,有的是好奇,有的是輕蔑,更多的是審視與不加遮掩的敵意。
一個掛著工部官銜的官員扯著嘴角迎上來,對著鄭和拱了拱手,每句話都夾槍帶棒:“喲,這不是鄭總兵嗎?您是內官出身,精通筆墨文書,來我們這滿是木屑汗臭的船廠,怕是屈尊了。有什麼事,您吩咐一聲,我們照辦就是,何必親自跑一趟。”
這名官員名叫李西明,是工部尚書何苦的遠房親戚,在船廠裡負責監管物料,向來作威作福慣了。
他瞧不上鄭和的出身,更不信一個太監能管好這數千人的大工地。
鄭和不理會他的言語譏諷,只將視線緩緩掃過周遭的工匠官吏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可但凡被他看到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垂下頭去,避開他的檢視。
“吳王殿下有令。”鄭和展開手中的明黃卷軸,吐字清晰,聲量不大,卻足夠讓整個船塢的人都聽得真切,“自今日起,龍江船廠一切事宜,由本官全權節制。凡工匠、官吏、兵卒,皆需聽我號令。有違令者,延誤工期者,貪墨舞弊者,本官可先斬後奏。”
他頓了頓,將王令收起,這才把視線落回李西明的臉上。
“李主事,你方才說,本官有什麼事,吩咐一聲,你們照辦?”鄭和的語調平穩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正是此意。”李西明梗著脖子,他就不信,一個太監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他這個朝廷命官怎麼樣。
“好。”鄭和吐出一個字。他向後伸出手,跟在他身後的兩名東宮親衛即刻上前一步。
“把他的官帽、官服,都給本官扒了。”鄭和發令乾脆利落。
李西明腦中一片空白,他嘶聲喊道:“你敢!我乃朝廷命官!你這閹人,憑什麼動我!”
親衛可不管這些,他們是隻聽吳王號令的精銳,吳王讓鄭和全權處置,那鄭和的話就是王令。
兩人上前,左右一架,便把李西明提溜了起來。
在一陣撕扯和李西明的咒罵聲中,他頭上的烏紗帽被扯掉,身上的官服也被粗暴地撕開。
全場鼎沸的人聲瞬間消失。所有的工匠和官吏都看傻了眼。
誰也沒料到,這個新來的總兵官,招呼都不打一個,首接就動手。
“按倒。”鄭和再次下令。
李西明被親衛一腳踹在膝彎,重重跪在滿是木屑的地上。
鄭和走到他面前,低頭看他,開口發問:“李主事,本官問你,船廠卯時開工,為何西南角的第三號船塢,此時還有近百名工匠尚未到崗?”
李西明一怔,他沒料到鄭和會問得這麼細。
他支吾道:“許是……許是路上耽擱了,或者身體不適……”
“身體不適?”鄭和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,翻開一頁,“根據船廠的記錄,這九十七人,在過去一個月裡,告‘身體不適’的次數,平均每人高達十次。他們拿著全額的工錢,卻只幹了不到一半的活。而他們空出來的工時,被你虛報上去,冒領的工錢,你拿七成,他們分三成。本官說的,可對?”
李西明額角滲出冷汗,他矢口否認: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這是汙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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