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朱允熥回到奉天殿，殿裡的氣氛比他離開時繃得更緊。
文官們聚成幾撮，交頭接耳，不時有人憂心忡忡地望向謹身殿的方向。
武將們則大多默然不語，唯有藍玉在殿中來回踱步，每一步都踏得極重，滿臉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。
瞧見朱允熥返回，所有嘈雜的議論都停了，殿中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了他身上。
“殿下，陛下他……”齊泰往前走了一步，開口試探。
“皇爺爺己經知道福建的戰況了。”
朱允熥走上丹陛，俯視群臣，聲音聽不出起伏，“對於徵南副將軍李景隆，皇爺爺己有裁斷。”
眾人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。
“傳旨。”朱允熥聲音一提，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，“曹國公李景隆，指揮無方，致使大軍折損，罪無可恕。著，革去其徵南副將軍一職，削其國公爵位，降為曹國侯！”
“譁！”
此話一齣，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不住的議論聲。
削爵！這可是僅次於殺頭的重罰！
大明的爵位何其尊貴，尤其是李景隆這種開國元勳之後，承襲的是李文忠的赫赫戰功。
現在，竟然被一擼到底，從公爵首接降成了侯爵！
文官們交換著眼色，這個結果，不在他們預料之內。
他們本以為朱允熥會想方設法袒護李景隆，沒料到懲罰來得這樣重。
藍玉等武將則在心裡點了下頭。
雖然沒首接殺了李景隆，但削去爵位，也算給那些枉死的將士一個交代。
但朱允熥的旨意尚未結束。
“著李景隆卸去兵權後，不必回京。令其以待罪之身，充任‘巡海夜不收’總旗，於福建沿海一帶，巡查倭寇蹤跡，戴罪立功！”
“什麼？”
如果說之前的削爵是讓人吃驚，那這道命令，就叫人想不通了。
“巡海夜不收”？這是個什麼官職？聽都沒聽說過！而且還是個小小的總旗？
從高高在上的國公、徵南副將，一下子變成一個在海上巡邏的小頭目？
“殿下！”一名言官站了出來，高聲說道，“此舉不妥！李景隆乃是罪將，怎能再讓他領兵？哪怕只是一個總旗，也是對軍法的踐踏！”
“誰說他能領兵了？”朱允熥掃了那言官一眼，“‘巡海夜不收’，不設品級，不入兵冊，手底下沒有一兵一卒。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，就是每日駕著一艘小船，在海上漂著。要是發現了倭寇的蹤跡，就放狼煙示警。他連跟倭寇動手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朱允熥停頓了一下，話裡不帶半分溫度：“他不是喜歡在海上擺威風嗎？本王就讓他擺個夠。從今往後，福建沿海的漁民，每天都能看見咱們的前任曹國公，如今的曹國侯，一個人，一條船，在海上為他們站崗放哨。”
這番話，讓殿中鴉雀無聲，不少人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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