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，一晃而過。
這三天，應天府的官場之下，各方勢力奔走不停，無數拜帖送往一座座府邸。
福建大敗的訊息依舊是眾人閒聊時最愛提及的話題，而曹國侯李景隆那樁“巡海夜不收”的奇事，更是成了酒樓茶肆裡說書人嘴邊最新的段子。
但京城裡的一切風聞，都壓不過今日龍江船廠的這出大戲。
天色未明，通往長江岸邊的官道上，車輪碾過石板的轔轔聲己連綿不絕。
文武百官，無論品階，凡是在京的，幾乎都收到了吳王府的請柬。
他們中的許多人上次見到這艘大船時，它還靜臥於幹船塢內。
而今日，這頭蟄伏的龐然大物即將醒來，入水為龍。
到了辰時，龍江船廠的觀禮高臺上早己站滿了人，肩碰著肩。
工部尚書何苦與戶部尚書張昺並肩站在前排，兩人都繃著臉，一言不發。
何苦的眼下是兩圈濃重的青黑，這幾日他未曾安眠，一閤眼便是那艘船的龍骨、船帆、鉚釘，還有戶部撥來、被他親手花掉的白銀。
張昺則不自覺地用拇指和食指反覆捻搓，那動作分明是在撥弄一串不存在的算盤珠子。
“老何，你說……這東西，當真能浮起來？”張昺湊近了些，話音壓得很低，怎麼聽都透著不信。
他並非不懂造船，戶部掌管天下錢糧，對漕運海運的船隻最為熟悉。可正因熟悉，他才愈發認定眼前之事違背常理。那艘船的體積，己不能稱之為船，而是一座能移動的小山。
何苦聽了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吐息。
“不知道，但吳王殿下說它能浮，它就必須能。否則，你我二人的腦袋，恐怕要比這船先掉進長江裡餵魚。”
他這話說完，周圍幾名官員登時噤聲，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座龐然大物。
幹船塢內己開始注水，渾濁的江水透過閘門湧入，發出沉悶的轟隆聲。
隨著水位上漲，那艘名為“鎮遠”的大船，其龐大的影子蓋住了整片江岸。
藍玉、徐輝祖、常升等一眾武將則立在另一側，全無文官們的愁容，一個個反倒摩拳擦掌，神采飛揚。
“乖乖，這要是開出去，哪個不開眼的水寨敢擋道？咱都不用動手，光是開過去碾一遍，就啥都平了！”藍玉粗壯的手掌拍在欄杆上，拍得木屑亂飛。他咧著嘴，笑聲響亮。
徐輝祖則看得更為仔細，他反覆打量著船身的水線設計和高聳的船舷。
他能夠想見，一旦這艘船投入戰場，尋常的跳幫戰術在它面前會徹底無用，敵船的高度甚至碰不到它的甲板。這本身就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壁壘。
朱允熥在鄭和與王大錘的陪同下，最後登上高臺。
他今日未穿太子常服，只著一身玄色勁裝，腰懸調兵虎符，長髮簡單地用木簪束在腦後，整個人如出鞘之刃，鋒芒畢露。
他一露面，原本的竊竊私語便消失了。
“殿下，吉時己到。”鄭和躬身道，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。
朱允熥略一頷首，越過眾人，望向船塢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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