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猛烈的搖晃，也沒有預想中的傾斜。
船身只是穩穩下沉了數尺，隨即就被江水托起，安穩地停在了江心。
那姿態，彷彿它本就屬於這片大江。
高臺上一時沒了半點聲響。
所有人都忘了呼吸，張著嘴，呆呆地看著那顛覆了他們畢生認知的情景。
一座鐵木鑄成的小山，就這麼輕巧地浮在了水上。
“浮……浮起來了！”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。
隨即，震天的歡呼聲從數萬工匠與軍士的胸膛裡迸發出來，那聲浪首衝雲霄，大有掀翻天上雲層之勢！
他們為自己親手造出的奇蹟歡呼，為這艘承載著大明未來的寶船吶喊。
“大明威武！吳王威武！”
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朱允熥立在高臺上，江風吹起他的衣袍，他並未展露笑意，只以審視的姿態觀察著自己的造物。這只是第一步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火部的校尉擠出人群，快步登上高臺，單膝跪地。
“啟稟殿下，陳無督領，己從福建帶回您要的‘禮物’，正在岸邊等候命令。”
朱允熥從鎮遠號上收回了投注的注意力，轉向岸邊。
在那裡，停著一列馬車，車上蒙著厚油布，即便隔著老遠，也有一股混著石灰和血腥的怪味順風飄來。
“讓他們送上船。”朱允熥的指令平首，聽不出情緒，“鎮遠號第一次出航，總要見點紅，才算吉利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便有軍士上前，掀開其中一輛馬車上的油布。
咕嚕嚕，一顆顆用石灰處理過的人頭從麻袋裡滾出，堆在岸邊的木板上。
那些人頭面容扭曲，死前的恐懼與不甘都僵在臉上，多數是髡髮倭人的樣貌。
腥臭撲面，離得近的幾個文官當即面色發白，捂著嘴退到一旁，幾欲作嘔。
就連藍玉這等在死人堆裡打滾出來的老將，眉頭也忍不住跳了一下。
用幾千顆人頭給一艘船的出航添彩頭，這種事，也只有眼前這位吳王殿下才做得出來。
“裝船！”鄭和揮手下令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水手們用特製的網兜，將那些人頭一兜兜地吊上鎮遠號的甲板。
這一幕，給原本因大船下水而鼎沸的氣氛，添上了一層陰冷的血色。
朱允熥走下高臺，在眾人簇擁下，順著舷梯登上了浮於江面的鎮遠號。
他踏上甲板，腳下堅實得如平地，不見半分搖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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