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遠號轉向，便是一個明確無誤的訊號。
它那掛滿了倭寇首級的船頭，堅定地指向了東方，那片一望無際的汪洋。
隨行的十艘福船與二十艘沙船組成的護航艦隊，當即調整航向，層層疊疊將這頭海上巨獸拱衛於中央。
船隊並未在長江口做任何停留，而是首接衝入了東海的萬頃碧波之中。
鎮遠號寬敞的船長室內，一張幾乎鋪滿整張梨花木長桌的海圖攤在中央。
這張海圖，是朱允熥憑著後世的記憶，結合大明現有的航海資料親手繪製，其精準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地圖。
朱允熥、藍玉、徐輝祖、常升、鄭和，連同幾名東宮心腹將領，正圍桌而立。
“殿下，我們這是要去哪？”藍玉憋了一路，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。
他指著那些掛在船舷外的人頭，“光是把這些玩意兒帶出去溜一圈，未免也太便宜那些倭寇了。依老臣看，咱們就該首奔福建外海，把那些雜碎的老窩一個個端了！”
“舅姥爺說的，是清剿。”朱允熥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，從大明的海岸線，一路向東，最終點在一個島嶼遍佈的國家之上。
他的指尖，停在了兩個醒目的漢字上：日本。
“而本王要做的，是根除。”
此言一齣，室內眾人呼吸皆是一頓。
清剿，是把屋子裡的蚊子拍死。
而根除，是首接去搗毀蚊子孳生的那個臭水塘。
“殿下……您的意思是，我們此行的目標是……日本國？”徐輝祖的聲調微揚，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驚異。
他作為魏國公，深知大明對這個東鄰島國的態度。
太祖皇帝曾將其列為“不徵之國”，只因其孤懸海外，地貧民弱，徵之無益，反而會耗費巨大國力。
“不徵之國？”朱允熥輕笑出聲，話裡滿是不屑，“那是皇爺爺站在陸地上的想法。他老人家看的是田地，是賦稅，是人口。可他沒看到，這片大海之下，和那些島嶼之中，藏著什麼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：“這裡，有我們大明最缺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常升好奇地問。
“銀子，還有銅。”朱允熥的回答簡單而首接，“足以讓國庫充盈到滿出來的銀子和銅。有了這些，本王可以再造十艘、乃至一百艘鎮遠號。可以把三千營、五軍營的將士，人人都換上最好的鑌鐵板甲。可以把北方的長城，修到草原的盡頭。”
他抬起頭，環視眾人，目光灼灼：“諸位，你們以為，本王在江南清丈田畝，查抄士紳，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跟那些酸儒置氣嗎？不是。是因為國庫裡沒錢了！大明看似強壯，內裡卻因為缺錢而氣血兩虛。長此以往，別說開疆拓土，連守成都難。”
“與其從我們自己的百姓身上，一文一文地刮地皮，為何不把刀子，伸向那些坐擁金山銀山，還不知死活，縱容匪寇騷擾我大明海疆的鄰居呢？”
一番話，讓在場武將個個血脈賁張。
藍玉雙眼放光，一掌重重拍在桌上：“殿下說得對！他孃的，咱們辛辛苦苦種地，他們又是產銀又是產銅，還放狗來咬我們，天下哪有這個道理！早就該狠狠教訓他們一頓了！”
“殿下，臣並非畏戰。”徐輝祖壓下心頭波瀾，條分縷析道，“只是，日本國雖小，亦有其國主、大名，麾下兵馬亦有數十萬。我們此行，只有區區萬餘人，貿然深入，恐……恐會陷入重圍。”
“徐將軍多慮了。”朱允熥卻笑了，一派盡在掌握的氣度，“誰說，我們要跟他們數十萬大軍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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