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沙官道上，兩千名大明重甲親衛踏著統一的步伐向京都挺進，每一步落下，碎石與塵土騰起寸許。
甲葉碰撞的聲響匯成一片金屬的潮音，從港口一路延伸至內陸。
佇列最前方，朱允熥扛著那對九百九十九斤的“鎮獄”錘，走在陽光底下。
暗紅的玄鐵甲冑反射著午後的日光，晃得道路兩旁匍匐的日本百姓根本抬不起頭來。
訊息跑得比馬快。
還沒等大明軍隊踏入京都外圍的東山道，沿途每一個村落、每一座驛站、每一處屯所，早己跪滿了人。
足利義滿那一聲“吳王殿下的話就是神諭”的嘶吼，被快馬加鞭的傳令兵送到了前方每一個據點。
沒有人敢站著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武士跪在路邊田埂上，額頭死死壓著泥地。
他身旁，三個年輕的武士同樣趴伏，但其中一個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，指尖在刀柄上微微用力。
朱允熥的隊伍經過時，那年輕武士握刀的手驟然攥緊。
走在側翼的徐輝祖餘光掃到，右手按住了腰間鑌鐵刀的刀環。
那老武士察覺了動靜，頭也不回地伸手，一把將年輕武士的手從刀柄上拍開。
老人的嘴唇貼著泥土，只吐出了一個字：“忍。”
年輕武士的手指鬆開了，整個人伏得更低，雙肩抑制不住地起伏。
朱允熥的腳步沒停，他甚至沒看路邊那些跪著的人一眼。
“殿下，再往前十五里便是京都的羅城門。”
徐輝祖快步跟上來，話音壓得很低，“城中情況不明，是否派斥候先行？”
“不用。”朱允熥望著前方的官道盡頭，那裡隱約能看到一片密集的屋脊和塔尖。
“一座連守城兵都不敢拉弓的城，還需要斥候？”
徐輝祖想了想，沒再說話。
他說得沒錯。
從港口到這裡，三十餘里路，他們沒遇到一個執弓的日本兵，所有武裝力量都在跪。
刀劍放在身側，弓弩壓在膝下，雙手撐地，連甲都沒穿。
這不是投降，投降至少還有列隊受降的儀式。
這是服軟，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。
羅城門出現在視野中時，城門大開，門扇被人用粗繩綁在兩側的城牆上，固定得死死的，生怕風吹合上。
門洞裡，兩排日本官員跪成兩列，從城門口一首延伸到城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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