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那句“讓他過來，給本王當個腳凳”，一字一句砸在港口。萬籟俱息，連海風都停了呼嘯。
港口上所有跪著的日本人，從掌兵的武士到高位的公卿，個個都屏住了呼吸，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。
他們聽見了什麼？
天皇，天照大神的後裔，萬世一系的神，去給別人當腳凳？
這句話，將日本國的國體、將他們數百年的信仰，踩進了泥裡！
跪在最前面的足利義滿，全身的筋骨驟然繃緊。
他那張貼著地面的臉，皮肉不受控地跳動。
他想過朱允熥會提千百種苛刻要求，甚至想過對方會當眾扇天皇的耳光，可唯獨沒料到，對方的要求竟是這樣，完全不給人留活路。
喉嚨裡翻起一陣腥甜，是屈辱和怒火燒出的血氣。
他牙關錯緊，硬生生將那口血吞了回去。
他不敢動，更不敢反駁。
眼前那個年輕人的殺氣己將他籠罩，不加掩飾，首刺骨髓。
他確信，自己只要露出半分猶豫，那柄駭人的大錘就會砸碎他的頭顱。
時間像是被拉長了。
跪在地上的日本人，每一息都是酷刑。
他們頭顱低垂，只敢用眼角去瞟高臺上那個發抖的帝王。
後小松天皇腦中一片空白。
他自幼熟讀漢家典籍，“腳凳”二字是什麼意思，他懂。
滅頂的恐懼和羞恥感沖刷著他，讓他全身篩糠般抖動，牙關都在咯咯作響。
他想尖叫，想轉身逃離，可雙腿沉重，半分也挪不動。
朱允熥不催，也不出聲，就那麼站著，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場無聲的鬧劇。
足利義滿終於動了。
他撐起上身，雙膝跪地，調轉方向，用膝蓋朝著後小松天皇挪去。
每一個動作都遲滯無比，好似背上馱著山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一開口，嗓音乾澀嘶啞，話音裡壓著抖。
後小松天皇被這一聲喚得一哆嗦，整個人往後縮了縮，哀求地望著他。
足利義滿垂著頭，避開天皇的視線，一字一頓地開口：“吳王殿下……旅途勞頓。請陛下……為殿下分憂。”
這句話從他齒縫間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，費盡了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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