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認識。但卑職離家多年了。”
朱棣轉過身來，兩隻眼睛盯著張玉。
“他走到日本去了，還想走到天竺去、波斯去、東非去。他的眼睛看著整個世界。
可他回頭看一眼應天城了嗎？
看一眼大明的千門萬戶了嗎？
那些種田的、打鐵的、賣米的百姓，他管了嗎？”
張玉沒有接話。這個問題不是問他的，是朱棣在問自己。
“本王不一樣。”朱棣的嗓音低下來，低到只有他自己和麵前三步遠的張玉能聽清，“本王在北平待了十幾年。城裡每一條街叫什麼名字，城外每一個村子有多少戶人家，本王清清楚楚。
北平的百姓認識本王。
本王也認識他們。”
他走到桌邊，端起茶碗喝了最後一口，碗底的茶葉渣在嘴裡嚼了嚼就吞了下去。
“他要鎖世界，那是他的事。
可大明不只是海上那條鎖鏈。
大明還有兩京十三省、千百萬畝田地和一億多張嘴。
這些東西，不是靠一張海圖就能管好的。”
張玉起身抱拳：“王爺說得是。”
“但……”朱棣把茶碗擱在桌上，瓷碗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。“這些話，說給誰聽？”
張玉不答了。他聽出了朱棣的弦外之音，道理人人會講，仗是誰贏誰有道理。
朱棣不再看張玉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兩隻手按在扶手上，拇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木頭。
“他帶了兩千三百人打穿日本。本王手裡有兩萬三。如果本王帶兩萬三打應天……”
“打不了。”張玉這次接話接得極快，幾乎是搶著說出口的。
朱棣的拇指不扣了。
“應天有三大營，合計十二萬精兵。
魏國公徐輝祖剛從日本回來，正在勢頭上。
長興侯耿炳文也被吳王籠絡了，手裡攥著兩萬老兵。
加上陛下還在。
陛下在一天，一道聖旨下來，天底下沒有敢不聽的兵。”
張玉的嗓音毫無起伏，只是一條條陳述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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