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廣孝離開簽押房之後，朱棣沒有就寢。
他把葛誠送來的那張抄錄了條約內容的紙重新展開，就著燈光又看了一遍。
紙上的墨跡己經被他手指的汗漬洇溼了幾處，有兩個字看不太清了。
他在“天皇繼位須經大明冊封”那一行底下畫了一根橫線，用指甲刻的，力道不小，紙面上留下了一道凹痕。
然後他把紙翻過來，在背面用炭筆寫下了三行字。
第一行：石見銀山，年產白銀多少？
第二行：鎮遠號，造價幾何？工期幾何？
第三行：他還想去哪裡？
寫到第三行的時候，炭筆尖斷了。
朱棣把斷掉的炭筆頭扔進桌角的銅爐裡，從筆架上取了另一根，沒有繼續寫。
天亮之前，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通知張玉，明天來府上議事。”他對守在門外的戈什哈說了一句，“就說本王有些話想聽聽他的看法。”
戈什哈領命去了。
次日上午，張玉準時到了。
燕王府的簽押房被清理過了，桌上的文書全收了起來，只留了一壺茶和兩隻粗瓷碗。
那張抄有條約內容的紙己經被朱棣燒掉了。
張玉年過五十，頭髮花白但腰板筆挺，面龐消瘦，顴骨高聳，嘴唇緊抿，是一張久經沙場磨礪出的臉。
他進門行了禮，在朱棣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沒有先開口。
朱棣給他倒了碗茶，推過去。
“老張，有件事我問你。”
張玉接過茶碗，沒喝，擱在手裡暖著。
“王爺請說。”
“你在元朝樞密院待過。蒙古人最鼎盛的時候，打到過多遠？”
張玉的眉頭動了一下。他沒料到朱棣會問這個。
“回王爺，蒙古鐵騎西征三次。最遠到過波蘭和匈牙利，距此萬里之遙。設立西大汗國，版圖東起高麗，西至多瑙河。”
“他們靠什麼打那麼遠？”
“騎兵。蒙古馬耐力極佳，騎兵自帶牧場，不依賴補給線。而且蒙古人有個特點，打到哪裡就吃到哪裡，不養輜重。”張玉頓了頓，“但也正因如此，西大汗國最終各自為政，分崩離析。
距離太遠，中樞管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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