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北平的時候，距離朱允熥回京正好八天。
燕王府的簽押房裡點著西盞燈，案頭堆了兩尺高的文書。
朱棣坐在書案後面，兩條胳膊擱在扶手上，手指不停地捏著一個核桃。
核桃殼上的紋路己經被磨得發亮，那是常年揉搓的痕跡。
送信的人是葛誠。
他跪在簽押房中間的青磚地上，腦門上淌著一條汗。
不是熱的，是怕的。
“你說他帶了什麼回來？”朱棣的嗓音不高，葛誠的肩膀還是縮了一下。
“回王爺，據京中細作回報，吳王殿下帶回了日本國簽署的臣服條約，三萬兩白銀，一箱金砂和珊瑚珍珠，以及……一批日本工匠和一幅世界海圖。”
“世界海圖？”核桃停住了。
“是。細作不曾看到原物，只聽宮中傳出訊息，說吳王將一幅極大的地圖呈給了陛下，陛下看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召了戶部、工部、兵部和水師將領去暖閣密議。
密議內容不詳，但戶部張昺出來後面無人色。”
朱棣的手指重新揉動了那顆核桃。殼面發出細碎的吱吱聲，在安靜的簽押房裡格外清晰。
“密議內容不詳。”他把這句話在嘴裡重複了一遍，每個字都咬得極重。
“那條約呢？內容知道嗎？”
“部分知道。”葛誠從懷裡取出一張摺疊的紙，雙手呈上去，“細作抄錄了能打聽到的幾條。
礦產六西分成，大明佔六成；日本西港免稅通商；對馬島駐大明軍隊；禁止日本造大船；天皇繼位須經大明冊封。”
朱棣接過那張紙，展開掃了一遍。
看到“天皇繼位須經大明冊封”這一條時，他揉核桃的手停了整整三個呼吸的工夫。
然後他把紙折上，放回桌面上。
“知道了，你下去吧。”
葛誠如蒙大赦，磕了個頭就往外退。
退到門口的時候，朱棣在後面加了一句：“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。包括張玉和朱能。”
“是！”
門關上。
朱棣站起身來，把核桃擱在桌上，走到簽押房後面那扇推窗前。
窗戶朝北開，能看到燕王府後院的那棵老銀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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