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被圈禁在文華殿別院。”姚廣孝說，“但他還活著，活著，就有用。”
“你要我打著他的旗號？”朱棣的語調裡帶了不悅。
“不。”姚廣孝搖頭，“貧僧的意思是，殿下兵臨城下之時，城裡的文官需要一個理由投降，“迎回正統”，就是最好的理由。”
朱棣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。他看著姚廣孝，看了很久。
“大師，你把什麼都想好了。”
姚廣孝雙手合十：“貧僧想了三年。”
朱棣閉上眼睛，書房裡只剩下雨聲和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過了很久，他睜開眼睛。
“朱能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：“末將在！”
“進來。”
門開了，朱能走進來。
二十多歲的年輕將領，身材精壯，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，他看見姚廣孝也在，腳步頓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如常。
“王爺有何吩咐？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帶五百親衛，日夜守在王府。”朱棣說，“任何人進出，都要你親自過目。”
朱能抱拳：“是。還有呢？”
朱棣看了他一眼。“把你的甲磨亮。”
朱能的呼吸急促了一拍，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重重地抱了一下拳。
“末將明白。”
他轉身走了出去，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三分。
書房裡又安靜了。
姚廣孝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他推開門，雨己小了，只剩下簷角滴落的水珠。
“殿下。”他沒有回頭，“五月十五，吳王出發，六月初，訊息傳遍天下，屆時，殿下再等十天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大軍走遠，走得越遠，回來得越慢。”姚廣孝的聲音在雨聲裡格外清晰，“六月中旬，殿下起兵，七月初，兵臨南京。”
他邁步走進雨裡，黑色的僧袍很快被雨水打溼，貼在瘦削的身體上。
“殿下。”他在雨中停下腳步，回過頭來。
水珠順著他光禿禿的頭頂往下淌，流過他深陷的眼窩，但他卻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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