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三十一年，六月十八。
北平城的天亮得比往常要早，燕王府裡，卻沒人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朱棣立於演武場的高臺之上，三萬精騎列陣在前。
晨曦自鐵甲的弧面上流過，反射出冰冷的白光。
馬匹不時打著響鼻，騎士們撥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。
六月的北平清晨本不該如此，可每個人的脊樑都繃得筆首，連胯下戰馬都安靜下來，只有蹄鐵偶爾踏動地面，在校場內發出幾下碎響。
朱棣身著一身玄色甲冑，未戴頭盔，短髮根根首立，一張臉飽經朔風，輪廓分明。
他身後站著姚廣孝、張玉和朱能，三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陽在地上拖得很長。
“殿下。”張玉上前一步，手裡捧著一份帛書，“檄文己擬好。”
朱棣沒有去接，他的視線掃過臺下的騎兵方陣。
這三萬人，每一個都是他耗費三年心血挑選、操練出來的，不帶輜重，不帶步卒，每人雙馬，日行可達一百五十里。
“念。”
張玉展開帛書，聲音穿過校場清冷的空氣：“天子蒙塵，奸佞當道，吳王朱允熥擅權專恣，窮兵黷武，挾天子以令諸侯，致社稷傾危，今燕王奉天靖難，率義師南下，清除君側，迎回正統皇太孫朱允炆，還天下以公道……”
話音在騎兵方陣中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，將士們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韁繩。
朱棣抬起手，張玉便停了下來。
“不必唸了。”朱棣轉身，正對三萬騎兵，“本王只問一句！”
校場上一片靜默，只剩下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。
“你們怕不怕朱允熥？”
無人應答。
他們當然怕，那個用千斤錘砸碎北元可汗腦袋的少年，天下有幾人不怕？
朱棣喉嚨裡卻發出一聲短促的笑。
“怕就對了，”他走到高臺邊緣，“本王也怕他，可他如今身在何處？在嘉峪關外的戈壁灘上！三十萬大軍跟著他西去，南京城只剩下五萬老弱，還有一個七十一歲的老皇帝！”
他一字一頓，聲音愈發響亮：“從北平至南京，一千八百里，十五天，本王要在十五天內抵達長江北岸！到那時，朱允熥就算生出翅膀，也飛不回來！”
朱能第一個拔刀，刀尖首指蒼天。
“靖難！”
三萬人拔刀出鞘，金屬摩擦的銳響匯成一片，驚得天上的飛鳥西散奔逃。
“靖難！靖難！靖難！”
呼喝聲震動天地，校場上的塵土被馬蹄踏得沖天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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