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西一行三十一人從南京出發那天，下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。
冬雨陰冷，但杜西不在意。
他穿著灰色短褐，頭上裹了一條黑布，騎馬走在隊伍前面。
三十個火部的弟兄分成三列跟在後頭，中間夾著一輛加固的榆木馬車。
馬車上用油布蒙著石碑，車輪在泥濘的官道上碾出兩條深轍。
九百二十斤的石碑加上馬車本身的分量，把路面壓出一連串碗口大的坑。
挽馬每走一步都異常費勁，嘴裡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散成一團霧。
他們用了二十六天到達廣西憑祥關。
關口的守將是個姓趙的千戶。
趙千戶看了杜西出示的銅牌後，面色發白。
“吳王令？你們是……”
“吳王殿下遣我送國書入安南，”杜西把銅牌收回懷裡，“開關放行。”
趙千戶在關樓上站了許久，往安南方向張望了半天。
憑祥關往南不到三十里便是諒山，安南軍隊在那一帶駐紮重兵，平時有零星的小股安南騎兵在邊界線附近巡邏。
“你們才三十一人，過了關就是安南人的地盤了，出了事……”
“不勞趙千戶操心。”杜西從馬車上扯下一角油布，露出石碑碑頭上的兩條金漆五爪龍，“這是大明吳王寫給安南國的東西。安南人就算有一百個膽子，也不敢對著大明五爪龍動手。”
趙千戶把嘴閉上了。
關門開啟，杜西策馬率先穿過了關口。
三十個火部的人和那輛分量十足的馬車跟在後面，車輪碾過門檻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木料嘎吱聲。
出了憑祥關，道路變窄了，兩側是密匝匝的熱帶叢林。
空氣比內地悶熱許多，即使是冬天，樹蔭下也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黴味。
走了不到十里，路邊的灌木叢裡閃出了人影。
三騎安南巡邏兵。
他們騎著矮小的滇馬，穿著竹甲，手持短矛。
領頭的是一個留著兩撇細須的軍官，用生硬的漢話喊了一聲：
“什麼人！”
杜西勒住馬。
他沒有掏銅牌，把右手的馬鞭橫在身前，用比那個安南軍官更大的嗓門喊回去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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