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比預期早了半天完工。
錢老西帶著三個徒弟在工部石料場連幹了兩天兩夜，用了一整塊從太湖運來的上等青石。
碑高六尺三寸，寬三尺一寸，厚八寸。
碑頭雕了兩條五爪金龍，龍首相對，中間嵌著“大明諭安南”五個金漆楷書。
正面碑文從右至左豎排，每個字果然比拇指大一號，用的是最能體現力度的深刻陽刻法，入石三分，筆畫的溝槽裡填滿了硃砂。
西個工匠用粗麻繩將碑綁在一輛加固的榆木平板車上，由兩匹挽馬拉進了東宮前院。
朱允熥繞著石碑走了一圈。
他伸手在碑面上撫過，指腹劃過那些硃砂填滿的筆畫溝槽，粗糲、結實、硌手。
每個字都深深刻入石中，自有其千鈞分量。
“碑身加碑座，總共多重？”
錢老西抹了把臉上的石粉：“回殿下，九百二十斤。”
朱允熥拍了拍碑身，九百二十斤的石碑送進安南王宮，搬都搬不走，刻上去的字，燒也燒不掉，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“做得好，回工部去領雙倍工錢，找何苦簽字報銷。”
錢老西千恩萬謝地退了。
徐輝祖和王琛己在前院等候。
兩人身後還站著一人，穿著布衣短褐，腰間掛了把不起眼的短刀，麵皮黝黑，眼窩深陷，顴骨突出，整張臉瘦得能看見骨骼的輪廓。
朱允熥看了他一眼。
“火部的人？”
王琛點頭：“火部副督領，杜西，跟過陳無去福建，砍過十七顆倭寇的頭。”
杜西單膝跪地：“屬下杜西，聽候殿下差遣。”
“起來，”朱允熥走到石碑前，指著碑上的文字，“這些字你認識幾個？”
杜西站起來湊近碑面，眯著眼看了一遍，嘴唇微動，在無聲地默唸，看完後，他轉過頭。
“屬下粗識文字，碑文大意能記個八九成。”
“不夠，”朱允熥說，“回去找解縉，讓他把碑文逐字逐句給你講透，你要背下來，更要能用白話給不識字的人說明白，路上遇到安南人問你這碑上寫的什麼，你要張口就來，一個字都不能卡殼。”
杜西的脊背挺了挺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帶多少人？”
“三十人，”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，“都從火部挑，要身手好、腦子清楚的，不帶甲，不亮兵器，穿便裝，記住你們的身份，是送信人，非大明軍隊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徐輝祖插了一句，“安南邊境的軍士會否扣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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