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早朝，他沒有提御駕親征的事。只是讓兵部繼續完善出征方案，讓戶部核算糧草預算，讓工部清點軍械庫存。
朝堂上的人都鬆了一口氣，他們以為皇帝被勸住了。
但朱允熥知道，老皇帝只是還沒想通。
第三天，朱元璋把朱允熥叫到了御花園。
西月的御花園開滿了牡丹，紅的白的紫的，一叢一叢擠在花圃裡。
朱元璋穿著那件舊布衫，蹲在一株牡丹前面，用一把小剪子修剪枯枝。
朱允熥走過去，在旁邊站著。
“你知道咱為什麼想親征？”朱元璋沒抬頭，剪子咔嚓咔嚓地響。
“知道。”
“說。”
“爺爺想在死之前，再打一場大仗。”
剪子停了。
朱元璋抬起頭，看著朱允熥，老皇帝眼中並無怒意，反倒有種被人看穿後的坦然。
“你這孩子，說話越來越不中聽了。”
“孫兒說的是實話。”
朱元璋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。
他把剪子遞給身後的太監，揹著手沿著花圃慢慢走，朱允熥跟在旁邊。
“咱今年七十一了。”朱元璋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“太醫說咱的身子骨還硬朗，但咱自己知道，不如前年了。去年冬天咳了兩個月，今年開春膝蓋疼得上不了馬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頭看著朱允熥。
“但咱不甘心。”
說出這三個字時，朱元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“帖木兒跟咱是同一代人。”朱元璋繼續走，“咱從乞丐打到皇帝，他從牧民打到半個世界的主人。咱們兩個，一輩子沒碰過面。現在他要來了，咱卻只能坐在南京看著別人去打。”
他的手攥緊了，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“你說咱老了。咱知道，但咱不服。”
朱允熥沉默了幾步。
“爺爺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輕。“孫兒說句大不敬的話。”
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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